“夏初,项目搞成这个样子,公司总得有人负责对吧。”
陈经理的声音隔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传来,像一把钝刀子,每个字都割在耳膜上。
夏初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句“明明是王总监……”卡在舌尖,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陈经理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办公室外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他沉默着,机械般将充满茶垢的马克杯,和一张他和父亲模糊的旧合影塞进纸箱。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旋转门,初夏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前发花。
车水马龙的喧嚣声灌入耳朵,却奇异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身边经过的同僚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他仿佛成了被世界抛弃的尘埃。
手机的震动像电流击中神经末梢。
夏初划开屏幕,是条预约短信:“复诊结果请至3楼肿瘤科301室领取。”
几天前拿到初次“疑似”报告时,那种冰水浇头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傍晚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儿让人窒息。候诊区冰冷的塑料椅硌着骨头。
“夏初。”护士毫无感情的叫道。
穿着白大褂的张医生推了推眼镜:“夏先生,请坐。”化验单被推到他面前,红色的箭头和标记触目惊心。
“……很遗憾,确诊了。胃癌四期,已经肝转移。”张医生的声音平稳得宣告着。
“手术机会很小,恶性程度很高。考虑到目前的进展速度和你的身体基础……积极治疗的话,生存期预估可能在3-6个月左右。”
“多少?”夏初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3到6个月。当然,这只是统计概率……”
“3-6个月”。这几个字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在脑颅里疯狂撞击。
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椅子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
那份辞退通知带来的窒息感,此刻被一种更冰冷、更彻底的死亡阴影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正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未来、尊严,和对父亲所说承诺的所有念想,似乎都化为泡影。
回到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纸箱被随意丢在墙角。夏初把自己重重摔在单人床上。
手机亮起:房贷还款提醒,信用卡最低还款提醒和两条短信。
“林哥,公司最近……你懂的,手头紧,欠你那两千…缓缓?”
“小野啊,听说你工作…唉,我们家刚给小伟买了房,首付掏空了,你爸那事……真帮不上……”
胃部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一样,猝不及防地抽痛起来。
他猛地弓起身子,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T恤。
他突然想到了海,父亲临终前混浊眼睛里倒映的,粗糙手掌无力抓住的……那片永远未能抵达的蔚蓝。
绝望像沼泽般蔓延,将他一点点淹没。剧烈的疼痛稍缓,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黑暗中,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诱惑的念头像毒蛇般钻了出来:不如……就这样结束?
他支撑着起来,像丢了魂似的挪向窗边。
“嘶……”他胃部又抽痛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滑开钱包,那张泛黄的、模糊的父子合影被翻了出来。
照片上父亲的笑容依稀可辨,他用拇指摩挲着。
【叮。】
泛黄的照片还在手上,汗湿的桌面还在眼前。
但在这现实的画面上方,却凭空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
【生命体:夏初,符合绑定标准。】
【绝境行者直播系统强制绑定中……】
不等夏初理解这诡异的一幕,一行更加具体、也更加残酷的信息流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任务发布:365天内,完成“世界奇观”打卡与指定拍摄任务。
当前预估生存期——30天00小时00分00秒
成功奖励:逆转绝境,实现宿主一个愿望。
失败:即刻死亡。】
【是否接受?】
窗外城市的霓虹,此刻变成了怪诞的背景板。
“我……不是在做梦?”犹豫片刻,夏初坚定的点下了“接受”。
“系统,我一个癌症患者,就一个月时间怎么完成365天打卡?”
【叮,新手礼包已发送。】
【恭喜获得:365天寿命、背包无限格、高级拍摄设备一套、高级房车、水,食物无限、无限额黑卡。】
【注:拍摄设备,房车与水和食物暂存至背包内。
获得寿命不可免疫病痛。
宿主不可消极任务。
资金不可用于任务以外。请宿主于明日开启直播。】
夏初张了张手,一张黑卡落入手中。
重新收回系统空间后,他有些感慨。怎么有种绑定了旅游系统+神豪系统+末世生存系统的感觉?
【请宿主不要拿我这个系统榜No.1的高级系统与低级系统比较。】系统突然出声。
夏初被吓了一跳,以他看网文多年的经验,系统应该是能听到自己的心声的。
随即又反应过来,系统这是在炫耀自己?
[好的。]
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夏初感觉系统其实还好相处的。
躺在床上,回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感觉都像梦一样。
默默想着明天的直播方案,他有些庆幸自己在直播公司工作,制订方案什么的手到擒来。
月光鞋照在夏初脸上,他重新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有种,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感受。
【请宿主早点睡觉,明日拍摄发布后24小时需达到500人气值。】
[啥?!你不早说!]
夏初没有了睡觉的精神,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后,又坐到矮小破旧的凳子上写起来。
“我要写出一个治愈点的方案。‘世界奇景’第一站,袋鼠国喷雾湖……”
【宿主加油。】
在一方纯白天地中,一个黑色的圆团子叹了口气。
“唉……有这样的宿主我也是挺不容易的。不过他的潜力倒是不错,好好培养,说不定是下一个封大人呢……”
话语消散在空中,却不料一语成谶。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