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编号:YXS-2023-001
调查主题:青要山“鬼娶亲“民俗实录
调查员:燕十三(民俗学会特聘研究员)
2023年7月15日,我接到了民俗学会转来的委托函。青要山脚下的武家村,至今保留着一种名为“送阴亲“的奇异习俗。据当地文化站的同志说,这种仪式每隔七年举行一次,最近却突然提前了三年,调查记录原因
我合上档案袋,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玻璃上爬满雨痕,将城市的霓虹扭曲成奇异的色块。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浮着一层油脂般的薄膜。
“这次可能真的不太一样。“我对自己说。
◆
三天后,我站在武家村的老祠堂前。雨水顺着我的雨衣帽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深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和潮湿木头的气味,还有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带着腥甜的气息。
村支书老吴搓着手:“燕教授,您看这雨......要不明天再看?“
“来都来了。“我调整了下背包带,“祠堂里现在没人吧?“
“没,没。自从上回......“老吴突然住了口,改口道,“钥匙给您,我家里还有事,您看完把钥匙放门房就成。“
我接过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看着老吴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皱了皱眉。
祠堂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我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祠堂内粘稠的黑暗。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排纸扎的人偶,都穿着大红大绿的衣裳,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我走近查看。这些纸人做工精致得过分,连手指关节都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脸上敷的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像是真的皮肤。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纸人的脸。
冰凉。
不,不止是冰凉。那触感柔软得诡异,仿佛下面真的有肌肉和骨骼。
我猛地缩回手,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就在这一明一暗之间,我发誓我看见那个纸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幻觉。“我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只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我强迫自己继续记录:纸人共九具,排列成迎亲队伍的模样。最前方是一顶纸轿,轿帘上绣着古怪的纹样——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触须,又像是扭曲的藤蔓。
正当我准备拍摄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我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
那个被我碰过的纸人,此刻正脸朝下趴在地上。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近。纸人一动不动,但它的位置明显移动了至少两米。更诡异的是,它的手——如果那能称为手的话——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食指指向祠堂的后门。
我蹲下身,用笔轻轻拨弄纸人的手臂。纸质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昆虫在摩挲翅膀。
就在这时,一滴水落在了我的后颈。
冰冷刺骨。
我抬头,祠堂的房梁上什么也没有。但紧接着,第二滴水落在我脸上。
不,不是水。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手电筒光下,暗红的痕迹在皮肤上蜿蜒。
血?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一种奇怪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闪烁的色块,像是有某种东西正试图进入我的意识。
我踉跄着后退,撞到了供桌。桌上的纸人齐齐颤动,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那些夸张的笑脸中,我分明看到它们的嘴角在上扬,上扬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我夺门而出。
雨水拍打在我脸上,冲淡了那股铁锈味。我一路跑到村口的小旅馆,直到锁上房门,灌下大半瓶矿泉水,心跳才渐渐平复。
我摊开笔记本,却发现自己无法写下任何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串无意义的划痕。
窗外,雨声渐密。在某个瞬间,我似乎听见了锣鼓和唢呐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翻开档案,找到关于“鬼娶亲“仪式的记载:
“......需择童男童女各一,以朱砂点额,着红衣,于子时送至黑水潭畔。备纸人九具,轿一顶,鼓乐一套。仪式毕,童男女归,然记忆全无......“
我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民国十六年,仪式提前,送亲队伍失踪。寻得空轿一顶,内有水渍,腥不可闻。“
我合上档案,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左手腕内侧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纤细的东西缠绕过。
而窗外,雨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就像......就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