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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生站在宗门大堂的电子公示牌前,踮着脚。
练气三层的灵力,连个破屏幕都驱动不了。
红字滚得飞快:练气三层以下,本月绩效不达标者,扣除修炼资源50%。
他盯着那行字,像盯着催收符上跳动的数字。
储物袋里嗡嗡响,催债符又来了。
第七次。
前面三人,穿的道袍比他还旧。
袖口磨出毛边,腰带拿凡人界的尼龙绳绑着。
没人说话。
眼神空得像被抽过魂。
刘生咽了口唾沫。
手心出汗。
轮到他了。
贷款合同,录取玉简。
窗口弟子眼皮都没抬。
刘生递过去,手指抖得像刚被雷劈过。
外包组,B3工位,组长赵元启。
话音落,玉简便扔出来,砸他手背上,疼。
转身时,一道金光从侧门闪过。
精英通道。
三个嫡系弟子谈笑风生走出来,腰间灵石袋鼓得像怀了崽。
其中一个还掏出灵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溅到刘生道袍上。
他低头看自己瘪瘪的储物袋。
里面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半瓶回气丹,外加一张催收符的自动续费协议。
心里咯噔一下。
像有块石头从悬崖滚下来,砸进胃里。
我他妈不想卷了……
可贷款不让我摆。
B3工位在走廊尽头。
门牌歪了,用符纸糊了半边。
推门进去,一股瓜子味扑面而来。
赵元启坐在主位,圆脸,笑眯眯,二郎腿翘得比天高。
正嗑瓜子。
瓜子壳吐一地,还精准命中墙角的功德箱——写着自愿捐赠,用于组内福利。
旁边几个老员工瘫在椅子上,传讯玉简刷得飞快。
有人打哈欠:新来的?
等会儿啊,组长正指导李哥呢。
李哥站在桌前,头快低到裤裆里。
脸上写着我认了我认了。
赵元启还在训:数据不达标?
你当这是凡人界打卡上班?
修真界讲的是奉献!
是觉悟!
李哥点头如捣蒜。
其实刘生眼尖,看见他传讯玉简上刚弹出一条:背锅费已到账,灵石×5。
赵元启一转头,笑容瞬间切换。
小刘啊!
来来来,年轻人要多锻炼!
说着递出一块玉简,笑得像给他发年终奖。
刘生接过,神识一扫。
脑子当场炸了。
聚灵草300株,凝露花50朵,今日酉时前上交。
逾期——扣灵石×3,绩效降档,取消本月资源配给。
他喉咙一紧。
组、组长……
这量……
是不是搞错了?
赵元启哎哟一声,瓜子壳啪地吐到他鞋面上。
搞错?
上月小王也这么说。
他歪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破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小王,因抗命不遵,现调往凡人界灵草快递组,终身不得返岗。
老员工们哄笑。
有人还拍桌子:小王现在送快递都穿工装三件套,可讲究了!
另一个接话:听说他爹病了,还得自费请人代跑任务,不然扣灵石。
刘生后背渗汗。
冷的。
赵元启拍拍他肩,力道重得像在按一头待宰的猪。
别紧张,年轻人嘛,就是要多锻炼。
你看李哥,一开始也觉得任务重,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李哥抬头,眼神呆滞,嘴角抽了抽,挤出个笑。
像被钉在墙上的鱼。
刘生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转身往外走。
路过李哥时,对方悄悄塞了张纸条。
没展开。
他知道写什么。
别硬刚,会死的。
秘境采集区,东三片区。
刘生蹲在草丛里,数手里的聚灵草。
四十七株。
两小时。
泥地里蹭了一身,道袍破了口子,袖口那朵小雏菊沾了泥,蔫了。
凝露花一朵没见着。
地图上标的位置,早被人清过。
他抬头。
前方雾气缭绕的山谷口,三道黑影站着。
黑袍,镰刀,胸口绣着魔修代工厂·南陵分部的暗纹。
其中一个正拿镰刀削树枝。
削一下,念一句:聚灵草三百,凝露花五十。
再削一下:今天这单,我们接了。
刘生屏住呼吸。
练气三层的灵力,在对方身上扫过——全是练气五层往上。
灵压压得他膝盖发软。
他刚想后退,掌心玉简突然发烫。
匿名传讯。
想活过今晚,就把材料让给我们。
否则,你在凡人界的父母……
南陵城西街那间小屋,住得挺安稳是吧?
刘生僵住。
手指发抖。
他想起爹娘送他来宗门那天。
爹把攒了十年的灵币全掏出来,娘连夜绣了这朵小雏菊缝在袖口。
体面点,别让人瞧不起。
现在这朵花沾了泥。
像他的人生。
他咬牙,把采到的四十七株聚灵草塞进储物袋最底层,用破符纸盖住。
然后慢慢站起身,后退三步。
黑袍头目抬头,冷笑。
识相的。
镰刀一挥,咔嚓——
一株刚冒头的凝露花,拦腰斩断。
刘生转身就跑。
荆棘划破道袍,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爬起来继续跑。
心跳快得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冲出采集区,冲回工区小道。
身后没人追。
可他知道,那句话像毒蛇,缠上了他全家。
停在B3工位门口,他喘得像条被晒干的鱼。
手伸进储物袋,摸到那张李哥给的纸条。
展开。
只有四个字:
别报怨。
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出声。
笑声干得像砂纸磨骨头。
我他妈不想卷了……
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最后,只剩气音。
赵元启从办公室探头:小刘?
采得怎么样?
任务嘛,年轻人要多锻炼。
刘生抬头,挤出个笑。
比哭还难看。
他没说话。
只是把玉简递过去。
手指还在抖。
赵元启接过,神识一扫,眉头一皱。
才四十七?
酉时前差得远啊。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小刘,你要有责任感。
这任务,可不是我给你定的。
是宗门定的。
我也是执行者。
刘生盯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
忽然觉得,这人比魔修还像魔修。
赵元启把玉简往桌上一拍:今晚加个班,把差额补上。
不然——绩效降档,扣灵石×3,你懂的。
刘生点头。
喉咙里堵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
他转身走向工位角落的破蒲团,准备打坐恢复灵力。
刚坐下,储物袋又嗡嗡响。
催收符。
第八次。
他掏出来一看。
上面多了一行新字:
逾期警告:若今日未缴任务,将启动亲属连带追偿程序。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慢慢收紧。
玉符边缘割进皮肉,渗出血。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蒲团上。
晕开一小片暗红。
赵元启还在嗑瓜子。
瓜子壳啪地一声,正中功德箱。
刘生低头,看见自己袖口那朵沾泥的小雏菊。
忽然伸手,撕下一角布条。
蘸着指尖的血,在玉简背面写了个字。
操。
字还没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B3组,采集区违规封锁,谁负责?
刘生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个女修。
道袍笔挺,执法鞭缠在手臂上。
眼神像冰锥。
她盯着赵元启。
解释。
赵元启笑容一僵。
瓜子停在嘴边。
刘生低头,把染血的玉简塞进袖子。
指尖还在抖。
女修的目光扫过他。
在他破掉的道袍、沾泥的雏菊、发抖的手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转身,对赵元启说:
明天。
我要看到整改报告。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赵元启吐出瓜子壳,低声骂:妈的,又来查。
回头瞪刘生:还愣着?
去采!
采不够别回来!
刘生站起身。
腿有点软。
他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框时,回头看了眼墙上那块小王的木牌。
然后低声说:
我他妈……
话没说完。
门外,那女修的执法鞭,正巧从窗前掠过。
鞭梢一抖,一道符纸飘落,打着旋儿,
贴在B3工位的门楣上。
刘生没看见。
他只听见风声。
门在他身后关上。
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