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贡院。
一个个身着文人装扮的人被分配在一个个隔间之,或是奋笔疾书,或是埋头苦思。
云逍便是其中的一员,而这为期九日的考试,已然到了第八日。
云逍昏昏沉沉的从桌案上醒来,正有些懵,看着天空中那一抹鱼肚白发呆。
“不对?怎么会看到天空?”想到这云逍赶紧从发呆中醒来。
“我不是在做公司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吗?以咖啡和浓茶续命一夜,终于按照吩咐要求调平了资产负债和利润表,我面前应该是那泛着光的excel表格才对啊?这怎么变成几张宣纸了?”云逍脑袋嗡嗡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
“不会是清醒梦或者鬼打墙什么的吧?坏了,真的坏了!”云逍想到这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云逍略显僵硬的转动着脑袋查看四周。
看着墙壁,“不对啊,这梦的细节都这么真实吗?要不出去看看?”
想到这,云逍起身,就准备跨出隔间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这位考生,考试期间不得离开所属隔间!”一旁监督众考生的身着官服之人对着云逍呵斥道。
“啥玩意儿?在我的梦里,你还能命令我了不成?”云逍想着昨晚悲催牛马小云好不容易完成的表就来气,“不对,我应该点保存了吧,一定点了!”
“不是哥们,我出来走走看看碍着你眼了?管这么宽。”云逍骂骂咧咧的嚷嚷着。
“考生不得胡言乱语,影响考试秩序,快请督察考官赐镇字,本官怀疑此子意图不轨。”官服考官脸色严峻,警告云逍后又向着一旁的下属说着一些云逍听不懂的话。
不一会儿,下属手托一张金灿灿的纸张而来。
只见官服考官,取出官印,手上喷涌青气,金灿灿的纸张便凌空漂浮起来。
随后啪的一下贴在了云逍所属隔间的墙上,金纸上有字浮现,云逍看着像蓝星上的隶书,看不懂是什么字。
云逍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里有些发毛,看着考官的样子是想将自己困在隔间之中。
云逍试着将手伸出隔间,却感觉前方有一层障碍阻隔。
“空气墙?不对,这感觉不太对啊。”
空气墙,桌面,墙壁,以及身上衣物的触感,吃喝拉撒都在隔间中所散发出的臭味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对,就算是做梦也不该这么清晰啊,按照梦理论来说,梦确实不该这么的真实,记忆这么深刻。
云逍重新坐回位置上,将头继续埋在双手手臂上,然后趴在桌上,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梦而已,强迫自己继续睡去。
然后,过了半个时辰,云逍又醒了,看着天空上隐没在云层中太阳,他是彻底没招了。
“坏了,我这该不会是穿越了吧,幻觉,梦境怎么可能真实到这种程度,甚至连趴着睡觉那一种独特的昏沉感都展现出来。”云逍好歹也是看过很多网文小说的新时代社畜,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看着小说中的主角穿来穿去,装逼打脸爽爽爽,但是换做云逍自己,现在的他倒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也是接受能力很强的人,不一会儿便接受了穿越这一点。
当他打量着四周的时候,再结合与那考官的对话,赫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在参加科考。
云逍翻着面前的宣纸,看着上面写的,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字还能辨认出来,似乎是会试二字。
“好家伙,这原身还是个举人啊。”云逍惊叹道。
然后看着写的工工整整的试卷,云逍也不太看得懂,便翻看起空白的试卷。
“策论题啊。”云逍啧啧道。
正当云逍准备执笔,随便写写,不至于交白卷之时。
云逍脑袋一痛,大脑很胀,似乎是要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脑子里一般,疼的云逍蜷缩在了地上,极为狼狈。
“哎,三年一次的会试,总有这样的可怜人,考取功名,进入书院的执念把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逼疯了。”考官感叹道。
“哎,寒门子弟有这样的机会,也想光宗耀祖,只能说时运不济罢了。”另一个考官看着云逍默默感叹。
考官们感叹完也默默离开,不再关注这个可怜的学子。
原身记忆开始疯狂的涌入,幼年的饥饿寒冷,少年时那些年的寒窗苦读,直到他中举之后的欣喜若狂。
一种种记忆里的巨大情绪波动,在极短的时间内表现在云逍的精神之中,折磨的云逍快要疯了。
好在原身只有只有十七岁,要是二三十岁的记忆量,那会把云逍彻底逼疯的。
痛苦来的快去的去的也快,当云逍完成记忆的融合后,他也恢复平静,趴在地上沉沉睡着。
沉睡中的他进入了一片灰蒙蒙之中,一半似乎有一栋栋摩天大楼在海面的倒影中若隐若现。
而另一半则是身穿布衣的少年行走在官道上,而那布衣少年开始向着摩天大楼行去,渐渐的与云逍自身的意识融为一体。
云逍缓缓醒来,摇了摇头。
“这是今天第几次沉睡了...,哎这原身也是可怜,几日没吃饭,寒窗苦读这些年也吃尽了苦头,身子也被冻坏了,无非就是为了博取进入书院的机会,至于这么拼吗?”云逍唏嘘道。
“哎这苦命人为了尊严,为了去年病逝的娘亲和早已过世的父亲,硬要博得一线机遇,一线踏入儒脉修行者的机遇。”
修行者在这个世界也只属于小部分人,虽然大玄官场中人大多都拥有修为在身,但是听说并非自我修行而来。
君子阁便是由大儒们建立的文脉圣殿,而其下的十二书院便是正统文脉的传承。
传闻想要真正踏入儒脉修行之路,若非有缘且有才,能遇见游历山川的大儒并打动大儒,那便只剩科考一条路。
而往年连参加会试的举人们大多都没有资格进入书院。
去年会试放榜时,仅有十五人被各大书院选中,而也只有书院选中之人才有资格参加殿试。
依照原身的记忆,云逍清楚的知道,若是会试取不得前十五名,基本便无缘了书院。
而修行资格的关键就在于会试名次,但穿越而来的云逍除了会一些古诗词,高中背的古文之外,什么都不会了,而此时的云逍也只好硬着头皮看着最后的策论卷。
“大玄东城,古良城地处江流汇集之地,常年遭受水患之灾,虽有道门练气士每年出手平定却仍造成灾害...”云逍看完这一堆,眼前似乎一亮。
云逍在蓝星上经历了二十多年,对于蓝星上古人们修建水利工程的事迹可谓是耳熟能详,看到这样的策论题目,云逍便是一喜。
依照原身苦读多年的古文与蓝星上背诵的古文,云逍也开始装模做样的写下治理水患的思路。
“垒土石如鱼嘴之形,水流湍急处,分流于两侧...”云逍写着。
终于在最后在第八日晚,就着烛光将策论写完。
本身无所去向的他就这么在隔间中又睡下了,这一日从早到晚给云逍精神上的影响太大了,使得云逍极为疲惫。
精神世界中的寒门书生的身影缓缓消散,彻底与蓝星人云逍融为一体,自此白茫茫的一半精神之海陷入死寂,两片精神之海,恍若两个世界。
会试结束后,云逍依照记忆回到刚来帝都住的客栈中取回自己的行李,检查了一下,记忆里的东西都在。
一炷香后,云逍来到了一户人家外,门户一看便是官宦世家,虽不显气魄,但一抹朱红却是极为的显眼。
云逍抬头,匾额上赫然写着楚府的字样。
云逍扣了扣门,默默等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仆役看着云逍寒门书生的模样。
“公子是何人?来我楚府所谓何事?”
“这是小生的拜帖,在下临江郡举人云逍,烦请通告一下。”云逍拱了拱手,随即递出一张提前写好的拜帖。
“劳烦公子在前堂等候,我这就去禀告。”仆役说完进了内堂。
不一会儿,仆役就从内堂出来了。
“主母吩咐了,小的先去收拾房间,公子先进内堂吧,主母要见你。”仆役说完就去整理院落了。
云逍沿着仆役走的路来到了内堂,楚府内堂并不是云逍所想象的那种富丽堂皇,相反除了墙壁上挂着字画与文人的琴剑等物之外,与平常人家也无区别。
正值下午,内堂之中并无他人,唯有一位端庄美妇坐在凳子上,木桌上有一壶沏好的茶。
“多谢夫人,小生曾听娘亲提及夫人,所谓濯清涟而不妖便是形容夫人此般之人。”云逍知晓自己家道中落,在放榜之前还得多多依仗楚家。
“哦?说说看我是哪种人?”美妇端起茶小酌一口,看着云逍似笑非笑。
“呃,夫人身必是端庄贤惠之人,不似朝中一些人拘泥于黄白之物身份尊卑,小生何其佩服。”云逍只能拿出蓝星上对付上司那一套手段来应付。
“哦?你怎就不知我楚家不拘泥银子,身份?你说这话难道就不怕得罪整个帝都的贵族豪门?”美妇眉头一簇,似是有些不喜,看着云逍的眼神也有些锐利。
云逍琢磨似乎这个美妇似乎是不爱听这种话,急忙改口。
“夫人您别误会,圣人有曰‘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在下虽是寒门弟子,但是也是一届举人,虽非儒门修行者此等尊贵身份。”
“但是我见贵府的仆役仍旧约束守礼,不因我贫寒书生的装扮而看不起我,让小生以为贵府上下涵养之高乃是小生生平仅见,故才有对夫人的夸赞。”
云逍组织了一下措辞,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有据,应该不会被美妇再刁难。
果然,听见云逍说的这番话,美妇脸色又变得柔和,眼睛似乎也有神了几分,似是有几分满意,却又被隐藏的极好。
“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学子,虽家道中落,但此涵养倒是我家二郎也是比不上你,哎。”美妇感慨后又叹了口气。
“听闻张妹妹,去年病逝了,哎,云家好歹曾经也是临江郡的大世家,可没曾想郡城受大玄东战场的波及,也变得天翻地覆了。”
妇人似是对云逍说,又似是对自己说,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先在此住下,既是云家独子,又是一届举人,要是榜上有名,即使不能入书院,也能有个官做不是?”美妇说完也将茶水饮尽。
随后美妇吩咐下人带云逍去客房休息。
云逍躺在床榻之上,盯着天上的天花板,难得的放松下来,虽然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但是幸运的找到了落脚之处。
云逍或许是过于疲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就在云逍正睡得香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似是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
云逍伸着懒腰,走到了房间窗前,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果然,小院中多出了几个正在打闹的身影,看上去约莫七八岁,两男一女,他们挥舞着细细的树枝,嘴上发出嘿嘿哈哈的声音。
“楚寻,咱们联手,小妹昨晚偷偷看了三娘的剑术心得,我们单打独斗打不过她。”
“好,小寻,小妹太难缠了,我们先联手对付小妹,然后咱们两个再一决高下!”
两个小男孩就这样达成了默契。
本就是七八岁的年纪,男生虽然年纪大但是身体发育比女生慢,面对比他们更高的楚香小妹,更像是大姐姐在教训两个混小子。
云逍看着这一幕倒是觉得有趣,正犹豫是否应该出去制止他们,避免树枝劈砍之时导致小朋友们受伤。
院门处又传来动静,似是有人正在往这边跑。
门口的院门被推开,只见一人站在门口,喘着气有些狼狈,却是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只是他头上的文士巾因为急急忙忙赶来的原因已经歪了。
不过那人却不在意,看了一眼窗口处的云逍,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院内打闹的三人。
“你们三个,娘亲不是喊你们来请院中的哥哥去吃饭吗?你们三个小鬼怎么在这打闹?”那人看着三个小朋友,板起脸说道。
似乎是兄长特有的威严,三个小鬼倒是不敢闹腾了,乖巧的站成一排。
“你们先回去,快去吃饭,学堂先生布置的作业太少了?还有闲心打闹?看来要让你们多练字了。”
云逍就看见三个小朋友,在俊秀少年说了几句之后,猛地跑了。
俊秀少年“恐吓”完小孩之后,看向了窗前的云逍。
云逍推门而出,看着俊秀少年,基本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娘亲与我说了,你就是云逍?不错,有点文人样子,不过比起我哥还差些。”
“哦对了忘自我介绍了,在下楚断,娘亲喊你吃饭,来,边走边说。”俊秀少年说着。
“原来是楚家二公子啊,在下怎么能比起楚大公子,那可是名扬帝都的探花郎啊。”云逍急忙抱拳。
“你也是参加完会试吧,你是临江郡的举人?那边是什么样的?听说精怪很多,你见过没?”
楚断也不管云逍记不记得住这么多问题,就是一个劲地问着。
云逍便依着记忆,与楚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楚断,你最终策论写的治水之法,是什么?”云逍想起了自己唯一写过的题目,便问楚断。
“这还不简单?这题私塾先生说过曾提过,丹崖书院的副院长林大儒的‘分’字对于水的亲和最强”
“要想治理水患,分流便是关键,我便写的是求林院长分字符的求帖。”楚断自信道。
而云逍却是懵了,蓝星的知识似乎在这个世界行不通啊,云逍挠挠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