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似无形的黑渊,沉寂而深邃……
悬崖之下,莫栀野猛地睁开了眼,却见四周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她摸索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向前走去,只觉一股酸痛袭来。
“嘶”,她不禁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栀野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黑得似乎能滴出墨来。怎么回事?她刚才不是在法医所验尸吗?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手心却不知被什么刮了几道口子,格外显眼。这,这根本不是她的手!
还有衣服,那分明就是古代才有的衣裙。衣上好几处都已经被枝叶划开,露出正在向外隐隐冒血的伤口。
她受伤了,还伤得不轻。不仅仅是身上,腿也十分酸楚,右脚的脚腕像是扭到了,隐隐作痛。
莫栀野抬头向上看去,山崖不算太高,崖壁上长满了草木,竟然还有黑谷香。看来,她应当是从这上面摔下来的。幸好有这些植物,不然她早丧命于此了。
看着浑身的伤和不合时宜的衣裙,再加之这不知名的荒郊野岭,一个念头从莫栀野的脑海中飞闪而过。
莫非……她穿越了?!
作为一位极具想象力的法医,莫栀野也曾幻想发生此类事情。可当真降临在她头上时,她倒有些叶公好龙了。说不怕,那是假的!
此处黑灯瞎火,她一个正值芳龄的弱女子,浑身还带着伤。万一……真出了什么万一,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法医最讲究严谨。此事还没完全下定论,眼下理应先找处地方处理处理伤口,好好休整一下才是。
罢了,莫栀野撩起裙角,扶着身旁的树干,便蹒跚地向前走去。
夜露打湿了单薄的衣袍,寒风钻进衣襟的缝隙,吹得伤口生疼。她皱了皱眉,用宽大的袖袍覆住了肩上的伤口。
真冷啊!
她继续向前行着……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她膝盖处的伤口已经被寒风浸得发麻,嘴唇也因干裂出了血。
怎么会到这么个地方?!莫栀野暗自思忖着,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穿越了,但书里的人可都是一穿越就成了高门贵女,从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她却……
正当她精疲力竭,以为要命丧于此时,眼角忽瞥见远处一点微弱的轮廓--不是树,是个有棱有角的影子。
莫栀野眯起眼,心中一凛,几乎是凭着本能加快了脚步。近了,更近了--是座破庙。
断了半截的木门歪斜着倚在墙边,屋顶的瓦片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却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像一道救命的光。
莫栀野连忙拖着右腿快步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方佛台,一尊老佛像端坐其上。佛像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台角的蛛网蒙着厚灰,网眼里还缠着几片枯叶。
这庙,似乎已有好些年头了。
不过莫栀野却不在乎,在此番境地能有这一席之地已经很不错了。
她走到佛台前,朝着老佛像拜了三拜,便向其后走去。
佛台不算小,中间是空的,用破布虚掩着。
莫栀野见状,顿感好奇,便要伸手去掀。
倏尔,一只手伸了过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只觉身子一仰,眼前一黑,对上的,便是双戾眸。
再抬头时,已到了佛台之下。
眼前的青年生的十分标致,面如冠玉,眼若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他身着黑色劲装,肩上一道刀伤十分明显,正向外隐隐冒着乌血。
“你是谁?”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率先开口,抓着莫栀野手腕的手却还未松开。
莫栀野使劲抽回手,只觉头昏脑涨,刚才一摔,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原本的旧伤也在作痛。
她揉了揉红肿的手腕,想到她原本能好好在此休息一番,却被眼前的男人打搅,怒火便冲上心头。
青年见她不语,只是一味地怒视自己,笑了,道:“夜深露重,我本在此歇息,却听到你的脚步声,我疑心有鬼,不曾想……”
话还未完,他忽捂住了莫栀野的嘴:“有人!”
莫栀野本就不适,被忽然捂住口了鼻,“唔”一声,脸顿时涨得通红。
待静下心来,她感到了青年沉稳的呼吸。宽大的胸膛近在咫尺,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让原本不近男色的莫栀野脸更红了。
青年微微抬头,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明明是副俊朗不凡的模样,眼神却像要把人刺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另一头的破庙门口,好似来了四五个人。带头的人一声令下,其余几人便分散在破庙中,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来了。”青年眼眸微微一动,捂着莫栀野嘴的手紧了紧。
有个人朝佛台后走了过来。
随着脚步声的渐近,他的手伸进了袖口,掏出了一把乌亮亮的暗器。
脚步声更近了。
蓦地,青年猛地掀开了破布,飞快地将暗器扔向来人。
只听得轻轻“啪”的一声,那人便应声倒地了。
青年见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宝剑,向佛台前跑去。
莫栀野躲在台下,捂着嘴,看着眼前已经晕死过去的人,眸色却平如秋水。
作为一名称职的法医,她早已见惯了此状。
……
不知何时,青年已经回来了,手中握着的宝剑正滴着血。他见莫栀野看得出神,以为她害怕,道:“暂且昏死过去罢了,不用畏惧。”
莫栀野闻声回头,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道:“我不怕。”言罢,便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青年见状也不阻拦:“小丫头,受伤了还来这种地方,不知道很危险吗?”语落,抬手将一个药瓶扔进莫栀野怀中,收起宝剑便从破庙后的木窗翻走了。
“哎,你!”
莫栀野回头,只见到满地的尸体和那被风打得“吱呀”响的窗棂……
“头儿,方才那姑娘是谁?她都撞见了您那个,要不……”
“暂且不必,此人留着还有用。”
“……”
远处的山林里,幽幽地映出两个人影,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为首的人,正是方才破庙里的青年。他身着墨青箭衣,腰间挂一面令牌,上书“皇城司崔晏城”六字。
此人乃皇城司指挥使,崔宴城。
“头儿。”为后的男子又轻唤了一声,“半烛香前,墨锋传来消息,说陛下那边要召您进宫,我让他同陛下说您有公务缠身,一个时辰后到。”
“嗯。”崔宴城轻应,道,“现在刚去倒刚好,银锋,找两匹快马来。”
“是!”银锋应下,快步向前跑去,身影渐融于茫茫夜色之中。
破庙前,寒风凛冽。
莫栀野正在庙里低头涂着崔宴城给的药膏。涂着涂着,她只觉一阵困意袭来。正低头要睡,忽听闻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声,竟然还有马蹄声。
她顿时困意全无,睁开眼,只见破庙远处火光点点。
为首的几人举着火把,正大声唤着“莫三小姐--”
莫栀野闻声缓缓站了起来,心中不由地一紧。她也姓莫,难道来人是在找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