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梅雨季裹着潮湿的风,钻进金沙遗址博物馆的修复室。陈默蹲在工作台前,护目镜上蒙着层薄灰,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狼毫笔,正沿着三星堆青铜神树残件的枝桠填补铜绿。
“陈老师,这棵树的纹路……”实习生小林的声音发颤,手机屏幕照亮了他泛白的脸,“和《山海经·海外东经》里的‘扶桑树’一模一样——‘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
陈默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护目镜滑落到鼻尖,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眼前的青铜残件不过半人高,却刻满了细密的云雷纹,枝桠间挂着几枚残缺的青铜铃,铃身上的鱼鸟纹竟与三星堆金杖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小林,把强光手电递过来。”陈默的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紧绷。
手电光扫过枝桠的瞬间,陈默的瞳孔骤缩。青铜表面泛着幽蓝的光,那些云雷纹像活物般缓缓流动,在枝桠交汇处聚成一枚青铜戒指的印记——戒面刻着“归墟”二字,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蜀文字。
“这是……”
“啪!”
修复室的灯突然熄灭。陈默的手一抖,狼毫掉在案几上,溅起的铜绿落在神树残件上,竟顺着纹路“爬”了起来,像一条细小的青铜蛇,游向戒面印记。
“陈老师!”小林的惊呼声从黑暗中传来,“备用电源怎么坏了?”
陈默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冷白的光线下,青铜神树的枝桠正在渗出黑血。黑血沿着纹路汇聚到戒面印记,竟在空气中凝成一行小字:
“归墟眼启,念海生波。”
陈默的喉咙发紧。他想起爷爷陈昭明临终前的话,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小默,若有一天你见到刻着‘归墟’的青铜器,记住——那不是文物,是‘锁’。”
“咔嚓。”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未知号码”:“陈老师,三星堆工地挖出‘纵目面具’了,眼窝里……有东西在动。”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他望着修复台上仍在渗黑血的神树残件,又看了看短信,突然抓起外套冲出门。
雨幕里,金沙遗址的工地灯火通明。警戒线外围满了村民,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对着坑底尖叫。陈默挤到最前面时,膝盖撞在凸起的石墩上,疼得倒抽冷气,却顾不上揉——
坑底躺着半张青铜面具,眼窝处裂开道缝隙,黑血正从中渗出。更诡异的是,黑血里漂浮着细碎的鳞片,泛着冷冽的青光,像是龙的。
“这是……东海龙宫的碎鳞?”陈默的声音发颤。
“陈老师!”小林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举着相机,“您看这个!”
相机屏幕里,是面具眼窝的特写。黑血中的鳞片竟在蠕动,慢慢拼出一行甲骨文:
“烛九阴醒,归墟门开。”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爷爷笔记里夹着的老照片——1986年三星堆考古现场,年轻的陈昭明站在青铜神树前,怀里抱着个裹着红布的盒子,盒子上绣着“归墟玉”三个字。
“陈老师,您没事吧?”小林担忧地看着他。
陈默摇头,目光却死死锁在面具上。他突然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面具边缘——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共鸣从面具内部传来。陈默的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猛地缩回手,掌心多了道血痕。
血滴落在面具上,黑血突然沸腾。陈默看见,面具内侧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是个穿月白道袍的女人,左颊有道伤疤,与爷爷笔记里“何仙姑”的画像分毫不差。
“小默……”
女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陈默抬头,发现警戒线外的村民正齐刷刷望着他,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同样的话:
“好饿……好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