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房间，堪称当代都市穴居人的标准样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一切天光，唯一的光源是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画面和机箱里变幻的RGB光污染。
刚结束一局“酣畅淋漓”的多人骂…哦不…多人对战，林夜此刻瘫坐在电竞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架子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黑色的游戏光碟上。
《都市怪谈系列》。
名字起的跟路边摊十块钱三本的翻版小说似的，封面设计更是简约到抠脚。
纯黑色的封面背景，上面的字竟然还是用红色马克笔写的……
昨天他在回家路上，偶然看到一家名为“怪谈杂货铺”的小店，好奇之下他走进了店铺，结果就淘了个这个。
“神神叨叨说保证刺激！”
“要是不刺激，你就等着退货吧！”
林夜撇撇嘴，拿起那张轻飘飘的游戏光盘塞进主机光驱，懒洋洋的抄起手柄，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椅子里。
读取声异常安静，屏幕黑了下去，几秒钟后，没有任何开场动画，没有什么厂商logo，屏幕中央直接浮现出和封面一样的血红色标题——《都市怪谈系列》。
“哟呵，终于用点心了，还做了流血特效…”
林夜嘟囔了一句，按下了游戏开始键。
就在指尖离开按键的一刹那——
屏幕里的血色字体猛地扭曲，拉长，像活了的血管，瞬间布满整个屏幕！紧接着，那些“血管”中心猛地塌陷，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嗡——！！！”
不再是低频噪音，而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那个漩涡里爆发出来！
“我靠？！什么玩意儿？！”
林夜吓得一哆嗦，电竞椅被他猛地后蹬，轮子哗啦一下滑开，但他整个人却被那股力量扯得向前飞起！手柄脱手，他手舞足蹈地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桌子、电线、什么都好！
没用！
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拖离地面，一头撞向那屏幕上的黑色漩涡！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掉落的手柄，以及他慌乱中胡乱按在上面的手指——好像戳到了什么上上下下ACAB左右之类的组合！
下一刻，天旋地转，强烈的恶心感袭来，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冰冷，坚硬，还有点硌人。
林夜猛地睁开眼，吸入一口满是灰尘和霉味的空气，呛得他直咳嗽。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忽明忽灭、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管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电流声。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看起来极度老旧的楼道里。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角落里堆着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垃圾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酸臭气。
“这……这建模细节也太牛逼了吧？”林夜懵逼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感觉手脚有点发虚，“现在的VR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五感全模拟？我什么时候买的设备？”
他尝试呼喊：“退出游戏！菜单！”
毫无反应。
只有远处不知道哪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得人心慌。
“bug了？”他挠挠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触感真实得过分。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转角处，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还伴随着某种金属物体拖刮地面的声音，尖利又刺耳。
林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氛围，这音效，确实有点那味儿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转角。
只见楼道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极其肥胖的女人，套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宽大T恤，下身是紧绷的碎花裤衩。最醒目的是她头上扎着的一个冲天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她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
则拖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尖刮在水泥地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声。
林夜嘴角抽了抽：“这美术风格……挺写实啊兄弟……”
那胖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拖沓的脚步声停了。
她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不符合她肥胖体型的僵硬姿态，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一张油腻浮肿的大脸映入林夜眼帘，小眼睛眯着，嘴角向下撇着，表情极度不爽。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几秒。
那胖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用一种带着浓厚方言口音、含混不清又异常认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我漂亮吗？处吗？”
林夜：“？？？”
他彻底愣住了，大脑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时差点宕机。所有紧张气氛在这一句魔性的问话面前碎得稀里哗啦。
他下意识地，极其小声地嘀咕出了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傻逼……”
话音刚落的瞬间——
那胖女人原本不爽的表情瞬间扭曲，眼中凶光爆射！
“你说什么？！！”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在整个楼道！她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像一辆人肉坦克般轰隆隆地冲了过来！手中的菜刀高高扬起，锈迹斑斑的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等、等等！我不是……”林夜吓得魂飞魄散，想解释，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我让你说我傻逼！”
伴随着一声怒吼，冰冷的刀锋已经狠狠劈下！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撕裂的剧痛从林夜的脖颈瞬间传遍全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被砍断的可怕声响！视野瞬间被喷涌的红色淹没，然后迅速变黑。
“靠……”这是他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
……
“我漂亮吗？处吗？？”
含混不清的问话声再次传入耳中。
林夜猛地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又好端端地站在刚才那个转角后面，全身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破。
刚才那被一刀断头的恐怖剧痛还清晰地残留在记忆里，让他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惊恐地抬起头，只见那个扎着冲天辫、手持菜刀的胖女人，正以一模一样的缓慢速度转过身来，用那双小眼睛盯着他，重复着那句魔性的问话：
“我漂亮吗？处吗？？？”
林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亡。真实的死亡感受。然后……复活了？
见他不回答，脸上的不耐烦开始堆积，拖着的菜刀又开始刮地：“哎我问你话呢！我漂亮不？”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荒谬感像两股麻绳一样扭在一起，狠狠冲击着林夜的三观。他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索命鬼怪，一个没忍住，几乎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漂亮漂亮…姐姐你最漂亮了！”
女人动作一顿，眯起的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意？
但下一秒，她又举起了菜刀，发出了灵魂追问：
“那……处不处对象？”
林夜：“？？？”
不等他组织语言回答，那熟悉的咆哮再次响起：
“说啊！处不处？！”
刀光再次落下。
“噗嗤——！”
……
又一次重生。
林夜站在老地方，看着雨姐第三次缓慢转身，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
“我漂亮吗？”
这一次，林夜学乖了。他挤出这辈子最真诚、最谄媚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且充满感情：
“漂亮漂亮，你就是那世间最漂亮的仙子，我就是那魔镜！你说魔镜魔镜谁最美！我说当然你最美！”
雨姐举着菜刀，愣在了原地。那张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满意”和“还想砍点啥”之间的表情。
她似乎……在迟疑？
趁着这宝贵的零点几秒，林夜求生欲爆炸，福至心灵地大喊一声：
“我怎么配和仙子处对象！！！你的对象都是各地彦祖级别人物！！”
“嗡——”
一道只有林夜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弹出。
[都市怪谈系统加载完毕]
[玩家：林夜]
[当前任务：“逃离梓琪的追问”]
[生命状态：∞（作弊码已激活）]
[称号：暂无]
[技能：空]
林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无限符号“∞”上，之前被吸入前胡乱按动手柄的一幕闪过脑海。
巨大的恐惧潮水般退去，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的、甚至带着点扭曲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无限……生命？这不是魂斗罗的作弊码吗？连这也抄袭？？？？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还在纠结“带派”和“牛逼”哪个更重要的雨姐，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眼神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变得明亮，最后甚至闪烁起一种极其欠揍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沙雕且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