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四月三号。
魔都褪去了寒冷,天气微凉。阳光下的街道散发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斑驳味道。
这个年代大多数的魔都人都住在旧式里弄住房里。
以石库门里弄为代表,后期也衍生出大量简易里弄如“广式里弄”“新式里弄”,建筑密度极高,多为砖木结构的两层或三层联排房屋。
其中就有高邮路五弄。
周奇的父母都是公务员,但是没分到公寓,住在五弄的一栋小楼里面,不算挤,至少比筒子楼好点。
早上九点。
窗外咿咿呀呀、叮叮当当,主胡的声音占据主要、二胡的声音辅助,笛子、扬琴混入其中。隐隐约约传进来。
“旌旗招展迎晚风,车马辚辚出皇宫。圣驾赏月霍侯府,效学成王敬周公……”
听着耳朵嗡嗡嗡的,周奇见怪不怪,这条街后面有个小广场,这是那群老艺术家在搞艺术呢!
他们家是曲艺世家,物以类聚,附近的很多退休大爷大妈,不是以往的小生、就是花旦,也有二胡、主胡老师。
大早上的就吵吵吵!
周奇只能说:老一辈精神真好。
周奇放下来爷爷留下来的老式躺椅,一个周奇躺就这么躺上去了,葛优现在还没出名呢!说不定自己比他先出名。
直接翻开书《大众电影》!
这是第七期,封面是圆脸蛋的,起点年代文第一女主——龚雪,照片是她在《快乐的单身汉》中饰演的丁玉洁。
周奇看了一眼,龚雪大大的眼睛,不灵不灵的,看照片不算美,但是老电影里面的龚雪特有一股魅力。前几年因为一部《好事多磨》火了,现在是他们魔都电影制片厂的大明星。
隔壁大爷凑过来瞅一眼,他说道:
“龚雪呢?真红呀她。”
另一位大爷搭嘴:“不好看,要我说刘小庆才好看呢!”
“放屁?还得是李秀明吧?不比他们年轻?”
“不行,不行,还得是潘虹呀,那脸蛋那气质,不好?”
“要我说,《庐山恋》的张俞也行!”
“……”
要他说还得是女儿国国王最好看,张丽也行。
他为啥知道?
没错,他重生了。
上辈子,他是一个社畜,赶忙赶忙考上了一个中等的211,专业一般,毕业之后勉强进入了国企。结果没来得及享受一下,和汽车友好做了一个弹性碰撞。
一睁眼给他干到这里来了。
他脑袋瓜嗡嗡嗡的。
刚刚好是原主人公艺考、高考双双落榜的那几天,他爸妈追着他打,要是他提前一年穿越说不定还能上个本科!
毕竟原主人小时候死活不学越剧非要就去考大学的,现在好了童子功没了,也没考上大学。你就说这孩子该不该打?
其实也怪父母,太过于骄纵这个儿子了,心疼他,没让他从小学越剧。
很快一道喊声降临。
“刘大爷,在呢!”
刘大爷笑道:“哟,含云回来了。”
“瞎叫什么?那是我老早前的艺名了。”
老妈张桂琴微微一笑,她脸上的笑容拉起来几丝褶皱,但是依稀可以见到二十年前风韵,丹凤眼、柳叶眉……母亲以前是越剧演员,后面退居二线了,直接进入了影协工作。
手里提着些白菜、半斤不到猪肉。
“吃肉啊!今天炒什么肉……”
老母亲没好气:“磨磨蹭蹭啥呢?让你买的烟酒呢?”
“买了买了,您就别唠叨了。”
刘大爷见事情不妙,立马跑路了,没有一点同革命共患难的友谊。
周奇连忙收起来杂志,又收起来了躺椅。
“还在看杂志,一点都不着急……”
周奇反驳道:“张桂琴同志!我这是看的杂志吗?我这是学习《大众电影》,为未来谋出路!”
“少废话,吃饭没?”
“没呢。”
张桂琴心疼儿子,但是已经练废了,现在寻思着自己带着女儿报考艺校吧,说不定比儿子有出息。但是儿子也不可能这么不管了。
她下了碗阳春面,放了点肉末。
周奇吃完,随口一问:“我爸呢?”
“你爸在上影厂呢,今天刚刚好有工作要开会,我们到时候直接去拜访你伯伯就行。”
“哦!”
张桂琴敲敲桌子:“到时候见到你谢伯伯了,好好说话,说点好话,人家选角,不说男主男二,给你一个有几句话的小角色说说便行。”
“嗯嗯嗯。”周奇只顾点头。
魔都海纳百川,现在还不是那个会攻击蜜雪冰城的城市。昆曲、越剧、电影艺术在这里都有活路,再比如令人深刻的《上海滩》这些舞会、歌舞厅……
她母亲以前是越剧团的,他父亲是从魔都电影制片厂干起来进入影协的一个小公务员,两人虽然不算有名,但好歹有些熟人、朋友。
所以现在准备带着他去魔都电影制片厂找出路。
张桂琴觉得自己以前不就是当小角色,后面才有点小名气?
所以周奇先演些配角扎实一下基础,说不定也能当上角。
别问为什么不去考电影学院,因为考了没过。
而她说得这位伯伯便是谢晋。
“……”
“动呀,快点收拾东西,快跟我走呀!”老妈催促道。
“好。”
周奇最后喝了一口汤。然后跑上了楼上,在自己五平米不到的小屋里面拿出来一份稿子——一个剧本。
当演员?男演员陪老太太,女演员陪老头儿,虽然这是九十年代后期开始扩散的风气,但保不齐自己就失身了,要是长得好看的富婆也还好,要是三百斤他不就惨了……
再说了,他没天赋,少不了要跑龙套几年呢!伯伯确实能罩他,但是能给他主角吗?不太可能。
所以,周奇还是要另谋出路,反正自己自幼经过文艺熏陶,会写剧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八十年代的编剧还是很有地位的,哪像后面,要专门为这些演员设计剧本,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现在拍戏的剧情是按照编剧走的,可不是演员决定的。编剧写什么台词,演员可没资格叫板。
编剧地位也就略低于导演。
走出家门。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天,细听或许还能听到船舶的汽笛声音,工厂、船舶排污……这么多种因素造就那黑压压的一片天空。
刚刚到上影厂门口。
一道有些老成的公鸭嗓响起来:“周奇,过来!”
一看是自己的老父亲周德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