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薄雾如纱。
铜盆里的清水泛着细碎的涟漪，映出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庞。
眉目清秀，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茫然。
光头锃亮，能照见人影。
林默呆呆地盯着水中的倒影，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
触手冰凉，像是摸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上。
“我靠……”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分外稚嫩。
自己明明在熬夜打游戏，怎么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小和尚。
他向周边望去，简陋的禅房，弥漫着经年香火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盖的是薄被。
角落里摆着笤帚和簸箕。
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一个铁的事实。
他确实是穿越了。
成了大景朝法源寺里一个刚刚剃度的小行童。
脑海中，一股记忆忽然涌现，搅得他头疼欲裂。
林默双手抱头，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才渐渐平息。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理清记忆后，处境愈发清晰。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默，和他同名同姓，今年刚满十四。
爹娘在他十二岁那年遭了山匪，据说是押镖路过青石岭时遇袭，尸骨都找不回来。
打那以后，他就被寄养在表叔家。
表叔一家五口，三个儿子都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
多他一张嘴，便是多一份负担。
表婶的白眼，表哥们的拳头，成了他那两年最深刻的记忆。
前些日子，法源寺的知客僧下山化缘讲法。
表叔眼睛一亮，连夜把他收拾利索，第二天一早就塞进了和尚队伍里。
“阿弥陀佛，这孩子与佛有缘，还望大师收留。”
他美其名曰“求个安稳，结个善缘，”实则就是把他当包袱甩了，将他卖到法源寺内做杂役，还能换几两碎银。
就这样，林默成了法源寺最底层的杂役——行童。
林默摸了摸额头，昨日刚剃的度，头皮还隐隐作痛。
当和尚好啊，最起码没有脱发的风险了。
按规矩，戒疤要等成年后才能点，法号更是遥遥无期。
在这等级森严的寺庙里，行童的地位约等于下人，专门负责扫地、劈柴、挑水、洗衣，伺候那些大和尚的吃喝拉撒。
林默活动了下四肢，这具身体瘦弱得可怜，胳膊细得像竹竿，肋骨根根分明。
常年营养不良让他比同龄人矮了一头，力气更是小得可怜。
“不过……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寻常。”
他眼神微凝，回想起昨日初入寺时看到的一幕。
昨日入寺时，他偶然瞥见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在大雄宝殿前授课。
老僧身形佝偻，看似风烛残年，可当他运气开口时，声如洪钟，震得殿前的铜钟嗡嗡作响。
“尔等若能勤修不辍，他日便可气贯长虹，肉身成就金刚不坏，到那时，力可碎山岳，一掌断江河，踏水如履平地，御风而行！”
说罢，老僧随手一挥，身前三尺外的青石板应声而裂，裂痕笔直如刀切。
当时在场的香客无不倒吸凉气，纷纷跪地膜拜。
“这是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林默心跳加速。
“那我的金手指呢？”
这个念头刚起——
嗡！
一道无声的震颤从意识深处炸响。
虚空中，一点青铜色的微光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光点迅速膨胀，化作一艘古朴小舟的虚影，舟身斑驳，带着沧桑岁月的气息。
小舟虚影一闪，直接撞入他的识海。
【渡世宝舟】
四个古朴的大字在脑海中浮现，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紧接着，一道道信息如醍醐灌顶般涌入：
百劫沉浮，渡舟不灭。一世终焉，返本归元。
【渡世宝舟】【舟主：林默】
【当前世：第一世（寿限：14/57）】【注：寿限为舟主当前状态推演，可因外力改变】
林默瞬间明悟。
这宝舟将赐予他百世轮回之机缘。
每一世寿元自然终结时，宝舟便会启动，溯时光长河而上，将他衰朽的真灵捞起，洗尽铅华，重塑少年之身。
简单来说——他可以活一百辈子！
每一世的记忆、经验、感悟、修为都会完整保留，百世积累，如同江河汇海。
“我懂了……别人只有一次青春年少，而我有一百次！”
“百世光阴，就是数千年的寿命，若是某一世习得延寿之法，那更是……”
林默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继续解读信息。
当然，这宝舟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
若是半途横死，例如被人所杀、死于意外，那就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宝舟只能保证他不入轮回，却护不住他的性命。
“所以，关键是要活得久，活得稳。”
林默的眼神逐渐沉静，如古井无波。
“急什么？争什么？锋芒毕露是取死之道。别人争的是一时成败，我争的是万古长存。”
“我有的是时间，这一世就安心当个扫地小僧。”
“百年之后，待我重生归来，今日的天骄都化作黄土，而我正值青春！”
他环视这间简陋的禅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法源寺，当真是绝佳的苟命之地。
这里是朝廷敕封的皇家寺院，有武僧护法，远离江湖纷争。
只要老老实实做个小沙弥，不惹是非，活到寿终正寝并非难事。
“不过，我这具身体的资质，好像并不出色啊……”
林默想起昨日的一幕，眉头微皱。
昨日与他一同剃度的七个少年中，有个叫慧明的格外引人注目。
那少年虎背熊腰，目光炯炯，刚进寺门就被监院武僧慧觉看中。
那武僧身高八尺，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就是内功深厚之辈。
他在慧明身上捏了几把，眼睛越来越亮：“好，好，好！筋骨天成，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当场就把慧明带走，说要收为亲传弟子。
轮到林默时，慧觉武僧也捏了捏他的骨头。
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他肩胛、手臂、脊椎上按了几下，然后……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身就走。
看来，我果然不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天赋不行又如何？林默并不在意。
“铁杵磨成针，我有的是时间。这一世练不成，还有下一世。百世苦修，朽木也能成材！“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同样穿着灰布僧衣，面容枯槁的老僧探进头来。
他是掌管杂役的行堂执事僧。
“新来的？”老僧声音沙哑干涩。
“你就是林默？”
林默早已收敛心神，闻声立刻起身，双掌合十，置于胸前，头颅低垂，目光恭顺地落在老僧的僧鞋上。
“弟子在。”林默声音平和温顺，听不出丝毫波澜。
“嗯。”老僧对他的恭敬态度似乎颇为满意。
“今日起，你分到后山塔林，职司洒扫，卯时初刻上值，日暮方可归寮。”
“塔林乃历代祖师、高僧大德埋骨藏真之所，清净庄严之地，需心怀敬畏，洒扫务必洁净，不得喧哗嬉闹，更不得妄动塔内一草一木。可记下了？”
给我分配去塔林扫墓？
算了，塔林也挺好，最起码能天天接触到一位位骨灰级强者。
林默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模仿着记忆里其他小沙弥的样子，垂下头，用尽量温顺恭敬的声音应道：
“弟子谨遵执事吩咐，定当恪守清规，勤勉洒扫。”
老僧点点头，不再多言，枯瘦的身影缩回门外，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廊道里。
待脚步声远去，林默才直起身。
“塔林么？倒也清净。“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就从塔林开始吧，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
晨钟悠扬，梵音渐起。
少年披上僧衣，推门而出，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