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天斗帝国西南边陲,临渊城。
时值初夏,骄阳似火,炙烤着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往来的商旅与魂师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与各种魂兽皮毛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支插着“七宝”旗帜的商队,在城门卫兵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入城内。这支商队的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魂力波动虽然内敛,却也透露出远超常人的实力,显然是七宝琉璃宗的外门弟子。
然而,整个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也不是满载货物的巨大马车,而是走在队伍最前方,斜坐在一头体型庞大的百年铁甲犀牛背上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朴素青衫,与商队华丽的服饰格格不入。一头墨色长发未曾束冠,仅用一根青色布条随意系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铁甲犀牛沉重的步伐微微晃动。
青年腰间挂着一个暗红色的酒葫芦,葫芦嘴时不时凑到唇边,仰头灌下一口,双眸便染上几分醉意,似醒非醒,朦胧中透着一股看破世情的慵懒与洒脱。
他明明打扮得像个落魄的游侠,可那张脸却俊逸得过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尤其是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出尘气质,宛如深山幽谷中的一株静兰,与这凡尘俗世的喧嚣格格不入。
沿街的阁楼上,不少怀春少女探出头来,本是想看七宝琉璃宗商队的排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这青衫青年牢牢吸引,俏脸微红,窃窃私语,猜测着他的来历。
铁甲犀牛步伐稳健,最终在临渊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一座足有五层之高、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楼阁前停了下来。楼阁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七宝楼。
这里,正是七宝琉璃宗在临渊城最大的产业。
一名身穿锦缎,身材微胖的中年管事早已得到消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恭迎各位执事归来,一路辛苦。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与恭敬。
青年,也就是李逍遥,并未理会管事的殷勤。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听着里面清冽的酒水撞击内壁发出的悦耳声响,半眯着的眼眸缓缓睁开,扫过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七宝楼,眼神淡然得仿佛在看一座普通的茅草屋。
“我来送一份遗嘱。”他声音平淡,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中年管事一愣,送遗嘱?送到七宝楼来?他正要询问是哪位宗门前辈的遗嘱,却听见青年的后半句话悠悠传来。
“顺便,砸个场子。”
轰!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平地炸响。
原本喧闹繁华的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无论是叫卖的小贩,还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亦或是那些准备进入七宝楼的魂师,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坐在铁甲犀牛背上,语出惊人的青衫青年。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被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所取代!
“我没听错吧?他要砸七宝楼的场子?他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吗?”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七宝琉璃宗可是上三宗之一,别说在这临渊城,就算在整个天斗帝国,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看他身上没有半点魂力波动,怕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短短片刻,七宝楼前便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道目光交织在李逍遥身上,有惊愕,有嘲讽,有怜悯,更有幸灾乐祸。
中年管事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胆敢在此口出狂言!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是!”
十余名身穿七宝琉璃宗制式劲装的护卫齐声应喝,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为首的护卫队长更是一名三十多级的魂尊,他上前一步,身上两黄一紫三个魂环骤然亮起,一股属于魂尊的威压瞬间笼罩向李逍遥。
“朋友,这里是七宝琉璃宗的产业,不容放肆!现在束手就擒,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护卫队长手持制式长剑,剑尖直指李逍遥,言语中充满了警告。
然而,面对魂尊的威压和闪耀的魂环,李逍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漠然。
他依旧斜坐在犀牛背上,既没有释放武魂,也没有亮出魂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护卫队长手中的长剑,隔空轻轻一划。
动作写意得像是拂去衣角的灰尘。
没有魂力奔涌,没有魂技光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逸散出来。
但就在他手指划过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铮”鸣响彻全场!
那名魂尊护卫队长只觉得手中一轻,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制式长剑,剑身竟从中断裂,上半截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地,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世间最锋利的利刃切割过一般!
“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其他几名正准备释放武魂的护卫,只感觉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了身前,任凭他们如何催动魂力,魂环就是无法离体,仿佛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死死禁锢住了。
一时间,所有护卫都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是什么手段?
不用武魂,不用魂技,隔空断剑,禁锢魂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魂师战斗的认知!
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何方宵小,敢在我七宝楼闹事!”
就在这时,一声沉浑的怒喝从楼内传来,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伴随着这声怒喝,一股远超魂尊的磅礴魂力威压席卷而出,将围观的普通民众逼得连连后退。
一名身材高大魁梧、身穿华服的中年人龙行虎步地从七宝楼内走出。他正是七宝琉璃宗临渊城分部主事,钱万山。
两黄两紫,四个魂环在他脚下升腾盘旋,魂宗级别的强大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彰显着他在此地的绝对权威。
然而,不等他开口质问,异变再生!
只见那一直慵懒斜坐的李逍遥,身形忽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他并非跃起,也非跳下,而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犀牛背上飘然而起,姿态潇洒飘逸,宛如谪仙临尘。
他越过十余名目瞪口呆的护卫,无视了钱万山那足以让普通大魂师动弹不得的魂力威压,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太快了!
快到钱万山甚至来不及施展自己的第一个魂技!
当他反应过来时,李逍遥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击,没有华丽炫目的魂技。
只有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钱万山的眉心。
刹那间,钱万山浑身剧震,他那奔涌如江河的魂力,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天山瞬间镇压,再也无法调动分毫。一股锋锐、孤高、仿佛能斩灭神魂的意志,顺着那根手指,瞬间侵入他的识海,将他所有的反抗念头尽数斩碎。
他瞪大了双眼,眼底深处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恐惧。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的意念微微一动,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西瓜一样爆开。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神、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一指,仅仅一指,就制住了一名四环魂宗!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封号斗罗吗?可就算是封号斗罗,出手时也该有魂环显现才对!
李逍遥并未伤害钱万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钱万山如坠冰窟。
他收回手指,转身对身后一名一直默默跟随着商队、满脸皱纹、神情忐忑的老者招了招手:“尘心老丈,过来吧。”
那名叫尘心的老者连忙小跑上前,敬畏地看了李逍遥一眼。
李逍遥指着被定在原地、面如死灰的钱万山,对周围的护卫和管事们说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这里的主事。这位尘心老丈,将接管七宝楼的一切。”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文书和一个入手冰凉的金属圆环,抛给了那位最开始迎接他的中年管事。
“这是故人古榕长老的遗嘱和产业文书,还有他毕生的积蓄,都在这个储物魂导器里。劳烦你们,将这些一并送回宗门。我的承诺,到此为止。”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被他带来的那些商队护卫,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是受那位郁郁不得志、客死异乡的古榕长老所托!
“李公子,留步!”尘心老者急忙追了上去,满脸感激地劝说道:“古榕老爷临终前神志不清,那份遗嘱不过是他的醉话,您不必如此较真的!您护送我等一路,已是天大的恩情……”
“一诺,便是一诺。”李逍遥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承诺已了,尘缘已尽。我该去看看这……人间了。”
他的声音依旧淡然,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乃蜀山剑仙,醉酒后为追逐一颗划破天际的时空流星,御剑万里,却不慎跌入时空乱流,醒来时便已身处这片名为斗罗大陆的陌生世界。
在这里,人们不修金丹元婴,不悟天地大道,而是依靠一种叫做“武魂”的奇特力量。他萍水相逢,救下了重病垂危的七宝琉璃宗外门长老古榕,对方临终前,将毕生遗憾与这份遗嘱托付于他。
如今承诺已了,他孑然一身,在这陌生的天地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正当李逍遥牵着铁甲犀牛,准备汇入人流,就此远去之际。
一道清脆悦耳,如玉珠落盘般动听的声音,忽然从七宝楼二楼的窗边悠悠传来。
“这位公子,请留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