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薇睁开眼时,额角传来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血迹。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有人压抑着哭声,生怕惊动什么。
“阿姐……阿姐别丢下我们……”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视线逐渐清晰。
破败的茅草屋,漏风的窗棂,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连被褥都薄得透光。床边跪着三个瘦弱的孩子,最大的男孩约莫十一二岁,正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水。”
男孩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半碗浑浊的水,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程思薇接过碗,指尖碰到男孩粗糙的掌心,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她的手。
这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疤痕。
她猛地抬头,看向屋内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苍白、憔悴,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
她刚要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拍门声。
“程家的!别装死!今日再不还钱,老子就把你这破屋拆了!”
门板被踹得哐当作响,三个孩子吓得缩成一团。最大的男孩——程思薇从记忆里翻出他的名字,程远——死死攥住她的袖子,声音发抖:“阿姐,是、是赵三爷……”
程思薇闭了闭眼,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欠债十两银子。原主为了养活弟妹,日夜操劳,最终累倒在灶台边,额头磕在锅沿上,再也没能醒来。
而门外那个赵三爷,是镇上有名的泼皮,专放高利贷,逼得不知多少人家卖儿卖女。
“阿姐,我们……我们怎么办?”程远声音发颤。
程思薇深吸一口气,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目光扫过屋内——
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红薯,灶台上的铁锅破了个洞,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原主那个陪嫁的木匣子。
她一把抓起木匣,掀开盖子——里头空空如也,连根铜簪都没剩下。
“阿姐,娘留下的首饰……早当掉了。”程远低声道。
程思薇咬了咬牙,手指在匣底摸索,突然触到一丝异样。
——夹层?
她用力一掰,木匣底部竟脱落下一块薄板,露出半张泛黄的纸。
纸上墨迹模糊,隐约能辨认出“地契”二字,还有半个鲜红的官印。
“这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大门轰然倒塌。
赵三爷带着两个混混闯了进来。
“哟,程大姑娘还没死呢?”赵三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既然醒了,那就还钱吧——连本带利,十五两!”
程思薇攥紧地契,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当初借的明明是十两。”
“利滚利,不懂?”赵三爷嗤笑,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她手里的木匣上,“怎么,还想拿这破盒子抵债?”
他伸手就要抢,程思薇猛地后退一步,将木匣藏在身后:“这盒子不值钱,但我有别的法子还债。”
“哦?”赵三爷挑眉,“什么法子?”
程思薇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发霉的红薯,突然笑了:“给我三天时间,我还你二十两。”
赵三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丫头片子?”
“就凭我。”程思薇直视他的眼睛,“若还不上,随你处置。”
赵三爷眯起眼,半晌,咧嘴一笑:“行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三天后,二十两,少一个铜板,你这弟弟妹妹……可就得跟我走了。”
他故意在程远肩上重重一拍,吓得孩子一个踉跄,这才大笑着带人离开。
屋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程远红着眼眶:“阿姐,我们哪来的二十两……”
程思薇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张地契,又望向墙角那几个红薯,忽然勾起唇角。
“阿远,生火。”
半个时辰后,程家破败的小院里飘出一阵奇异的香气。
程思薇将最后一点红薯淀粉揉成团,捏成长条,下锅油炸。
油是问隔壁寡妇借的,锅是勉强补好的,调料只有粗盐——但足够了。
“阿姐,这是什么?”程远盯着锅里金黄的条状物,咽了咽口水。
“淀粉肠。”程思薇笑了笑,“尝尝?”
她将炸好的淀粉肠切成小段,分给三个孩子。程远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好、好吃!”
五岁的程小妹捧着淀粉肠,小口小口地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阿姐,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程思薇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酸涩又坚定。
——既然老天让她穿到这具身体里,她就绝不会让这三个孩子再挨饿受欺!
她将剩下的淀粉肠装进竹篮,盖上干净的布:“阿远,跟我去镇上。”
“去、去卖这个?”程远结结巴巴。
“对。”程思薇拎起篮子,目光灼灼,“今天,我们要赚到第一笔钱。”
她迈出门槛时,余光瞥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青衫书生,眉目清冷,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手中的篮子。
两人视线相撞,书生微微一怔,随即转身离去。
程思薇皱了皱眉。
——那人是谁?
5
夕阳西下时,程思薇的淀粉肠摊前围满了人。
“小娘子,这‘淀粉肠’怎么卖?”
“三文钱一根,五文钱两根!”程思薇笑容明媚,手上动作不停。
“给我来两根!”
“我也要!”
铜板叮叮当当地落进陶罐,程远手忙脚乱地收钱,脸上的惊惶渐渐被兴奋取代。
程思薇一边炸肠,一边暗自庆幸——原主虽然穷,但这双手却因常年干活而格外灵巧,让她能完美复刻现代小吃的做法。
正当生意红火时,一道阴影笼罩在摊前。
“小娘子,你这摊子……交税了吗?”
程思薇抬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后跟着几个混混。
——是赵三爷的人。
她眯起眼,还未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青溪镇的市税,向来是月末由里正统一收取。”
程思薇回头,看见那个青衫书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神色平静。
“谢、谢公子……”混混们显然认得他,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书生淡淡道:“若有事,不妨去县衙说。”
混混们悻悻离去。
程思薇挑眉:“多谢公子解围。”
书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淀粉肠上:“此物……倒是新奇。”
程思薇笑了:“公子要尝尝吗?免费。”
书生摇头,却从袖中取出几文钱放在摊上:“三日后,赵三爷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清瘦挺拔。
程远小声问:“阿姐,他是谁啊?”
程思薇收起铜钱,若有所思:“谁知道呢……或许,是个多管闲事的书生吧。”
她抬头望向远处逐渐暗沉的天色,攥紧了手中的半张地契。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章节结尾
程小妹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最后一点油渣:“阿姐,我们明天还能吃这个吗?”
程思薇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不仅能吃,阿姐还会让你们顿顿吃饱。”
她望向窗外的月光,眼神坚定。
——穿成炮灰长姐又如何?
这一世,她偏要逆天改命!
殊不知,此时药铺掌柜却在暗处盯着程家的方向,低声喃喃:“那丫头手里的食谱……莫非是盐铁司的密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