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海的天,是灰蒙蒙的,连光都懒得穿透那层厚厚的辐射云。
风裹着细碎的星舰残骸,打在“铁壳船”的甲板上,叮叮当当响。
林峰叼着根快燃尽的烟,烟屁股烫到了手指才猛地甩掉。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操控台上那台比他岁数还大的探测仪,屏幕上全是雪花,偶尔跳两下,跟垂死挣扎的蚂蚱似的。
“他娘的,再没货,下个月小妹的营养剂就得断供。”
他骂了句脏话,伸手拍了拍探测仪的外壳。
这破船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原本是联邦淘汰的货运小艇,被他敲敲打打改了三年,船身补了十七八个补丁,引擎老得喘不上气,开起来浑身都在抖,名副其实的“铁壳”。
但就是这堆破烂,是他在葬仙海讨生活的全部家当。
葬仙海,宇宙里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说是海,其实是片漂浮着上百场星际战争残骸的死亡星域。
这里有被打烂的战舰、融化的机甲、还有传说中“葬仙时代”留下的古怪玩意儿。
拾荒者们像秃鹫一样在这儿刨食,运气好能捡到块能量结晶,运气差,直接变成海面上的新残骸。
林峰的运气不算好,但也没到最坏。
他操控着铁壳船,慢慢靠近前方那艘半截子扎进陨石堆里的巡洋舰。
舰体上爬满了紫黑色的噬金藻,那玩意儿能啃穿合金,看这覆盖程度,少说沉了有百年。
“‘血色黄昏’战役的残余品,”林峰摸着下巴,“当年联邦和妖族在这儿打了三个月,据说沉了上百艘舰,不知道能剩下点啥。”
他把铁壳船停稳,穿上那件胳膊肘磨破的宇航服,背上磁力吸盘枪,“噗通”一声跳到巡洋舰的残骸上。
葬仙海的重力场乱七八糟,时而轻得能飘起来,时而重得腿肚子转筋,他练了三年才摸出点门道,手脚并用跟猴子似的往上爬。
吸盘枪“噗嗤”吸在锈迹斑斑的金属上,拉出长长的血痕——那是噬金藻啃出来的。
“妈的,这破船被啃得就剩个空壳了。”
林峰骂骂咧咧地钻进舰桥。
舱门早就没了,里面灌满了黏糊糊的灰色液体,漂着几具穿着联邦军服的骸骨,军牌都被腐蚀成了烂泥。
他用吸盘枪勾住一具骸骨甩到一边,骸骨撞在舱壁上,碎成了渣渣。
“连块能用的芯片都没有?”
他正准备骂娘,腰间的探测仪突然“滴滴滴”叫了起来,声音尖锐,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屏幕上跳出个闪烁的红点,就在舰长座椅底下。
“嗯?”
林峰眼睛一亮,“有货!”
他扒开座椅上的烂皮,手指突然触到一片温热。
不是金属的冰凉,也不是海水的湿冷,是种……带着脉搏跳动的温热。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摸出来。
是块巴掌大的碎片,菱形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把星星揉碎了冻在里面。
边缘光滑得不像话,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最邪门的是重量,看着不大,拿在手里沉得惊人,差点从他汗湿的手心滑出去。
“这啥玩意儿?”
他把碎片怼到探测仪前,屏幕瞬间被乱码刷屏,闪了三下,“啪”地黑了。
几秒钟后又亮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能量等级……超出探测上限!】
林峰的呼吸猛地停了。
超出上限?
他这台探测仪是花了三个月积蓄改装的,连下品灵石的能量波动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这碎片竟然能让它直接爆表?
“发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碎片死死攥在手心,指节都发白了,“小妹的药钱,有着落了!”
就在这时,铁壳船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个粗嘎得像砂纸磨玻璃的嗓音:
“前面那艘铁壳船,给老子站住!”
林峰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血狼团的老大,血疤!
葬仙海最臭名昭著的海盗,一群披着人皮的狼,专干黑吃黑的勾当。
据说血疤的左眼就是抢东西时被人抠掉的,装了个机械眼,能夜视,还能当扫描仪用。
他猛地回头,透过舷窗一看,三艘涂着血红色狼头标记的武装艇正从辐射云里钻出来,呈品字形包抄过来。
艇首的机炮转得飞快,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铁壳船。
“操!”
林峰低骂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回铁壳船,一把扯掉宇航服头盔,“这群杂碎怎么盯上我的?”
他刚把碎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通讯器里的血疤又开始嚎:
“小子,别装聋子!老子亲眼看见你从‘幽灵巡洋舰’里摸出个亮晶晶的玩意儿,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
机械眼的红光透过屏幕射过来,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然,把你连人带船打成筛子!老子的狼崽子们正好缺副新骨头磨牙!”
林峰咬着牙启动引擎,铁壳船“嗡”地一声抖了抖,冒出股黑烟,慢吞吞地调转方向。
他知道跟血狼团没道理可讲,这群人眼里只有钱,不把你榨干最后一滴血是不会罢休的。
“想跑?”
血疤的笑声像破风箱,“给老子打他引擎!留口气,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看看这宝贝藏哪儿了!”
“咻——咻——”
两道能量束擦着铁壳船的船舷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陨石上,炸起一团火花。
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在船身上,砸的铁船叮叮当当响。
林峰额头冒汗,猛地按下操控台上那个用红漆画了圈的按钮——超载引擎。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启动一次,引擎就得大修,但能让速度瞬间翻倍。
“嗡——!!!”
铁壳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船身都在剧烈震颤,像是随时会散架。
速度表的指针瞬间飙到顶,船尾喷出长长的火焰,像颗被扔出去的铁皮罐头,朝着前面的陨石带冲去。
“妈的,千万别散架……”
林峰死死抓着操控杆,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身后的武装艇紧追不舍,血狼团的喽啰们在通讯器里嗷嗷叫:
“头儿,他往死亡陨石带钻了!”
“那破船能经住乱流?怕是要散架哦!”
“小子,有种别跑!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
林峰充耳不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陨石。
这些陨石大小不一,大的像座小山,小的跟拳头似的,表面还裹着层紫色的电光——那是葬仙海特有的空间乱流凝结成的,碰一下就能让铁壳船变成碎片。
他凭着手感左右打舵,铁壳船在陨石缝里钻来钻去,好几次都是擦着陨石边缘过去的,吓得他后背全是冷汗。
“再坚持会儿……再绕过前面那道乱流……”
他心里默念,手指在操控杆上翻飞,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直抽抽,也没空擦。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
铁壳船猛地一沉,尾部瞬间冒出滚滚黑烟,引擎的转速表“唰”地掉了下去。
“操!”
林峰低头一看,引擎压力表的指针直接钉死在红色区域,船尾的外壳被一发能量束打穿了个窟窿,里面的线路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哈哈哈!他引擎中弹了!”
血疤的狂笑从通讯器里炸出来,“给老子围上去!我倒要看看,这宝贝到底是啥金贵玩意儿!”
三艘武装艇加速追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把铁壳船困在中间。
艇首的机炮已经开始预热,发出刺眼的红光。
林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那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提醒他不能放弃。
他想起小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小脸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笑着说:“哥,我不疼,你别累着。”
不能让他们抢走!
这是小妹的救命钱!
林峰咬碎了牙,猛地一打方向盘,铁壳船摇摇晃晃地朝着一块最大的陨石冲去。
那陨石足有小山那么大,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隐约能看到里面冻着一截巨大的、像是骨头的东西。
“这小子疯了?”
血狼团的喽啰惊叫起来。
血疤却狞笑一声:“他想撞碎陨石挡路?给我轰烂他!”
能量束像雨点一样打过来,打在铁壳船周围的冰面上,炸开一片片冰屑。
林峰感觉船身都在摇晃,随时可能解体,但他眼神里全是狠劲,死死盯着那块陨石。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快要撞上的瞬间,他猛地按下了侧面的按钮。
铁壳船底部弹出一个金属抓钩,“啪”地一声钉在陨石表面的冰层上。
巨大的拉力让船身猛地一顿,紧接着开始绕着陨石旋转起来。
“混蛋!”
血疤怒骂一声,指挥武装艇追上来,却被旋转的铁壳船挡住了视线,一时间没法瞄准。
林峰瞅准机会,在铁壳船绕到陨石背面的瞬间,猛地切断了抓钩的绳索。
失去拉力的铁壳船像颗被甩出去的弹珠,“嗖”地一下从两艘武装艇中间穿了过去,朝着更深处的乱流带冲去。
“打偏了!”
“让他跑了!”
血狼团的喽啰们一阵慌乱。
林峰喘着粗气,刚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他猛地回头,只见血疤亲自驾驶的那艘武装艇已经绕到了他侧面,艇首的机炮正对着他的驾驶舱。
血疤那张布满疤痕的脸贴在舷窗上,机械眼闪着红光,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小子,跑啊?”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发射按钮上。
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看到机炮的炮管正在变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船尾的黑烟越来越浓,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弱,铁壳船的速度正在一点点降下来。
逃不掉了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碎片,那温热的触感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