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2058年9月7日,洛川基地警报!五级尸潮‘腐海’已突破蓉城防线,沿成渝、沪昆分两支南下,预计后日上午三时抵达川南。请全体市民有序前往地下避难所!】
【现在是2062年1月13日,这里是方舟基地,经过长达三月的保卫战,我们取得了胜利!为了纪念抗争以来第一次面对尸潮围剿的胜利,也为了迎接新一年的到来,我们通电全国:在过去,人民齐心协力一同与灾难抗争,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作为基地负责人,我相信新的一年我们将会扭转战局,想我泱泱华夏,一撇一捺都是脊梁,遥想千年风雨多少事,几经波折!百万山行龙生紫气,多少英雄!郁郁丹心照薪火长在,今朝拼将头颅血,挽乾坤,尔等万不可丧失了胸中一点正气,信念尚存,华夏未不可有再奇崛之日!】
【现在是2064年8月21日,这里是长江基地,我们很遗憾的向幸存的同胞宣告:我们失败了。尸潮“浊流”攻破了防线,据科研人员观察数据,尸潮似乎迎来了又一次进化,万望幸存的同胞警惕。在最后的时刻,我们保护市民进入地下避难所,不幸长江河道地龙翻身,震级超出了仪器观测的范围,地下避难所遭受严重损坏,我们无能为力。不,也许还能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大哥,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接收到外界的信号了,似乎幸存的只剩我们黎明基地,根据长江基地最后传递的消息,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而那时‘浊流’离我们基地仅有500里,天气渐冷,尸潮会南下巡猎,而我们的基地就在沿途的路径上,这个冬天恐怕不好度过。”
漫漫的黑夜里,一座雄伟的钢铁长城屹立,好似绵延万里的脊梁,撑起了家国傲骨,保卫着黎民百姓,萧泽站在一处守望塔上,他的面前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和三块呈伞状分布的巨大全息投影屏,望着边缘地带越来越多的红点,他的目光中难掩疲惫。
“家国、百姓,一个个熟悉的人走的痛快,一了百了,倒是把责任留给我们。日日望着这外面的荒原,心里越发悲凉,它的荒芜就像我们的文明一样,希望在何方?越活着越是孤独,担子也是越来越重,丧尸?谁能想到一场普通的生化危机竟然酝酿成这样的结果,不断的进化真是令人绝望啊,还记得末世初期,不知多少人幻想着成为领袖,成为终结末世的救世主,如今倒是成了黄土一堆,浪花淘尽英雄…”
张辞舟静静的倾听,他的背影很雄伟,黑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像是一尊魔神屹立,不可撼动,直到萧泽陷入久远的回忆,沉默不语,他才开口道:
“这些日子你总是陷入回忆中,我知道你忘不了过去,唉,我能怎么劝你?逝去了亲人朋友,死亡有什么可怕,孤零零的活着,除了忍受心里的煎熬,还有什么意义,以前总说大丈夫八尺身,谁不想干一番事业?现在干的事业也是轰轰烈烈,但走得太过艰难…以往这末世虽然绝望,但幸有三五好友一起支撑下去。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人,心里一滩死水的人啊,残喘着延续文明…唉,大概看不到曙光到临的那一天,如果不是人们把我们当做希望,我与你早杀了天翻地覆,有了牵挂寸步难行啊…”
“这末世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短缺的食物、匮乏的水源,以及无处不在四伏的危机。唉,说些丧气话总好过憋在心里,好受了些…大哥,边缘地带的红点密度长久以来都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增加,今日倒是有些不对劲,这增度似乎太快了,而且整体在朝着基地移动。自从近地轨道变成坟场,我们再也不能发射卫星,老旧的卫星一直维持休眠的状态,这使得我们少了一只眼睛。信号塔的功能太局限了,我们无法确定观测范围外具体有多少的数量,这么多年过去,丧尸已经不会有落单的存在,也不会有小股的尸潮,它们受到某种感应聚集为一体,【浊流】离我们很近,但不仅仅是它,【腐海】同样值得警惕。若是两者汇合,这种局面太过危险,甚至会让我们错判从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萧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目光始终盯着投影屏,突然,他发现了些许异样,连忙快速扫描数百个信号塔传来的数据后,表情变得难看,商讨道:“如今的异常违背了我们长久观察的规律,我担心最坏的结果发生,大哥,我们需要重启卫星以制作一份完整的作战方案!”
张辞舟没有犹豫,他点点头,吩咐了下去,航天科研人员启动了卫星,枯寂与冰冷的宇宙中,星轨13号卫星锈蚀的太阳能板缓缓转动,时隔数载,在永恒的黑暗里,卫星的探测器再次注视起华夏大地,信号穿越宇宙的尘埃,传回了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这一刻所有的航天科研人员面色大变,他们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神情中透露着深深的绝望,直至过了很久才有人回过神来,他颤抖着说道:
“我的老天爷,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数量?所有…所有的尸潮全部围过来了,这…这太多了,绝对不止两大尸潮,除了黎明基地,我再也看不到人类了,废墟…到处都是废墟…,这是灭绝了吗?”
“哈哈哈,这都是假的!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哪有什么丧尸?哪来什么末世?我明白了,这都是一场梦,快,快杀了我吧,让我在现实中醒来…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绝望的结果,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有什么意义,还他妈是要死去!”
连线员将白色的大褂脱掉,开始撕扯头皮,表情疯癫,撒泼打滚闹了一阵后,无力地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很多人都控制不了情绪,只是呆滞的看着卫星画面。航天控制室高台上,一名老者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了口气,他早预料到今日的情况,当年领袖将他从宏达基地救来,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绝望,他认为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心死了,人也是麻木的,他斟酌片刻,说道:
“大家安静一下,老头子今年七十古稀,活的倒是挺久。我见证过一个好时代,也见证了一个坏时代。你们觉得局势很糟糕,觉得人类要灭绝了,觉得自己要死了,要与亲人阴阳两隔了…老头子不吹嘘什么奉献啊、舍己为人啊,大家反正要死了,那么不如搏一搏,搏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了就一起死,难道我看到你们哭泣还要批准你们回家陪着亲人赴死吗?这像什么话!眼泪淌几滴就足够了,该干的活还是得干,我们不是拼在一线,很多人面临比我们更大的压力,大家振作一下,整理整理资料,你们愿意来到这里,自然有活着的意义,意义依旧在,为什么要放弃呢?”
大部分科研人员神情呆滞的听着,堪堪止住情绪的宣泄,而接线员伏在桌上,他平日负责不少部门工作的汇报,每日的消息不是哪哪失守,就是谁谁牺牲,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应该是螺丝钉,准确无误的通报消息,可他活着太痛苦了,太多的英雄死的默默无闻,太多的百姓一城一城的死亡,他感到疲惫,右手从袋口取出一块怀表,按下弹性按钮,一张温馨的全家福照片被他温柔的抚摸,“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情绪还是不能自己,真想见你们一面,但我不能让大家努力白费,更不希望这是最后一面,等着我”,他亲吻照片,挺起身又回到了工作位上,重振情绪,汇报道:
“领袖,我们要向您汇报一件糟糕的结果,围困基地的远不止两大尸潮,源源不断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地图上除了基地附近已经看不到丧尸的踪影,根据调察,南方盆地丧尸行进缓慢,东南方向布防充足,西北丧尸密度较低,东北方向是丧尸主要汇集地,预计2小时后接触玄武防线…我们将联通战术AI做出正确的战略部署,技术人员将时刻观察卫星地图的变化并调整地图布局…”
萧泽点燃了一支烟后默默的倾听,他目光忧郁,狠狠吸了几口,嘴角扯出几个口型,似乎在骂着什么脏话,随后用指尖把烟头搓成灰,披了件风衣走出指挥室,对着对讲机呼道:“红星大队,我是萧泽指挥官,准备战斗!”
张辞舟沉默,他细致的浏览卫星传输数据,表情严肃,他通过光脑输送指令,吩咐道:“启动最高规格警报!所有非一线武装人员保护百姓撤离地下避难所,战斗人员驾驶第5代、第6代机甲向北敌进100里守护玄武防线,万象小队以我为剑,务必将尸潮拦截或改道!”
黎明基地中,成千上万红色的警报灯闪烁,寂寥的残阳下托出狭长的阴影,但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像是苟延残喘之人在生命最终的一刻释放着压抑,数十座竖井打开,一架架机甲在上升的平台上被起重塔架释放,工作人员挥舞手中的两面旗子,不断交叉、放下…
机甲的舱门打开,数十名穿戴好战斗服的士兵踏入驾驶舱,耳畔响起科幻般又不夹杂感情的女声:【欢迎来到红星拯救者驾驶舱,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扫描已开始,请稍等…】
【扫描已完成,确认战斗人员编号ZG00001…,姓名:…;心肺功能处于正常值;检测大脑波动:神经元稳定,神经连接程序就绪,启动疼痛共享功能,启动备用镇定功能,启动高级战术AI功能…红星驾驶舱已准备就绪,请您接受系统的对接。】
【萧泽指挥官连通驾驶舱通讯功能,请各位战士聆听战前指导,嘟…】
“战士们,我是萧泽指挥官,尸潮‘浊流’南下,我们已经来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种危难的时刻,我们需要英雄,无数敢于献出生命、抛洒热血的英雄!”萧泽的声音传来,他的严肃认真一如往昔:“也许你们会害怕,会胆怯,但请看看你们身后的亲人,你们饱含热爱的家国,当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我希望你们杀个痛快,现在…”
“准备神经元对接!”
每名驾驶员都确认指令,他们短暂的陷入纷杂的记忆片段,随后以强大的意志走出这种诡谲的状态,活动了一下身体,机甲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这是为了确保巨型机甲已经与完全合二为一的人脑控制系统实现百分之百有效对接,一面巨大的地图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任务【守护玄武防线】!
噗…一阵阵喷射尾焰的声音划破长空,6条长达5公里的空中轨道上,一台台机甲乘风破浪,数百辆主战“坦克”和战车从后方的军事基地倾巢而出,他们的样式很独特,搭载着电磁绊索,集束弹,组成阵型,三座巨大的空中战争堡垒装配着轨道炮系统、备用侦察系统和“清道夫”系统,整个基地的武装系统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同时最高指挥系统接管黎明基地的行政军事,在战争结束前代为行使负责人和指挥官等人的职权。
枯瘦的秃鹫俯视着这片大地,也许冥冥中的预感让它意识到,未来这里会是一片废墟,那将会是它的盛宴。忽然,一阵震天的脚步声将它惊醒,扑棱棱拍翅飞向远方…踏!踏!踏!百名披戴黑色甲胄的汉子大步飞奔在雪地里,他们仪容整齐,手握长枪,一身强横的血气带着凛冽的杀气,有着与现代截然不同的风格,像是古代的精锐士卒,又像是从神话时代走出的天兵天将,他们停立在张辞舟面前,整戈待发,腰杆挺的笔直,一名魁梧有力的大汉恭敬道:
“领袖,万象小队接受您的指令!”
“我将你们召来,你们心中也明白待会将发生什么。你们会流血,会牺牲,这会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也许所有人都会死。你们是孤儿的时候被我收养,我一直有意麻痹你们的情感,将你们培养成刀,一柄无情的尖刀,我要你们撕开柔情的皮肉,将这无情唤作有情天!”
张辞舟的目光睥睨纵横,有种盖世无双的风采,他将横贯于大地的长枪提起,大步迈进,这是一种铿锵的脚步,只是听脚步声,就足以令人气血沸腾,战意冲霄,他看到这些往日能够忍受修行路上种种痛苦的汉子,在颤栗、在流泪,他忽然放声大笑:“行路难,行路难,鼎镬甘如饴,楚魂未歇吴钩冷,多少豪杰埋青山!十步九太行,落得寒潭孤鸿寂寞影,纵肝胆长照如何?我华夏的儿郎们,即便弱小,但怎能失了脊梁!堂堂八尺躯岂辱炎黄血,虽九死其犹未悔!”
“死战不退,护我山河!”
这些精锐的汉子们目光狂热的呐喊道,峥嵘的岁月里激情总在燃烧,当回忆里故人逝去的白绫挂满了槐杨树的枝头,往日袍泽的尸骨沉眠在这片黄土地,寥寥修建了几片的坟土来祭奠,阴与阳,生与死,终坟土一堆,又何必在意?抛洒热血,修我战矛,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残阳西没,夜色自西方奔涌而来,缓缓淹没过山川大河。天地间漆黑无比,突然,一道又一道亮光横空,划破了枯淡死寂的夜,光遥远的后方,庞大的战争机器出征,无数人在基地城中挥舞着一幅幅红旗,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震动了日月河山,乾坤都在随之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