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纷纷梦,神魂道万法。
自从砚观“散道”后,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生活在这方天地间的人们,渐渐发现身边的亲人朋友不断有人被困在自己的睡梦中,无法苏醒。很快,他们又发现——那些曾活跃于古籍文献中、被称为“解梦人”的修行者,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醒醒!该工作了!”
庄语耳边传来好友的声音,同时一股冰凉触感顺着手臂传来。他慢慢直起腰,缓缓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又在做什么美梦?”
好友的打趣紧随而至,瞬间让庄语清醒了几分。他快速收束心神,努力回忆刚才的梦境。
在梦中……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野兽;他梦见自己用利爪洞穿了一位白发老者的胸膛;他又梦见自己被一位神秘的少女拥入怀中,那温暖的怀抱伴随着丝丝暖意,仿佛穿透了梦境,随他来到了现实世界。
“唉……”庄语发出一声叹息。暖意散去,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从记事起,庄语似乎总是被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梦境里,每次醒来都是疲惫不堪,身心俱疲;而这次的梦,更让他心烦意乱,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抑和郁闷。
“该工作了!”好友似乎察觉出庄语的情绪,赶紧出声提醒。
听到好友这声善意的提醒,庄语也只得将纷乱的情绪暂时压下,埋头于手头的维修工作……而这天的下午,时间过得出奇快,转眼已来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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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一座城市,同样的一弯明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一座私家园林,最终停在一栋二层洋楼前。
车门被早已等候的黑衣人迅速打开。车内走下两人: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白发老翁。
中年男子名叫孟子健,是华南区“解梦人”组织的总负责人;站在他身旁、身着素色长衫的白发老者,则是华南区首席“解梦人”——姜老。
姜老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古朴的葫芦,葫芦表面光滑,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他右手握着一把蒲扇,扇面已微微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两人很快便在管家的引导下步入楼内。当两人来到会客厅,姜老发现一对中年夫妇早已在此等候。
其中的男子比孟子健要年长些,身着白色衬衫与休闲西裤,头发被梳着一丝不苟,脸上的金丝眼镜透着沉稳,显然是常年身居要职之人;而他身旁的贵妇人则显得成熟而知性、明媚而稳重,一头巧克力色的披肩短发衬得皮肤白皙如雪。
女子见到姜老和孟子健,眉宇间的一丝愁绪瞬间舒展,明媚之色更盛几分。
“子健,想必你身旁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姜老了?”眼镜男子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听到询问,孟子健连忙介绍:“姐夫、阿姐,这位是我们部门首席‘解梦人’——姜老;姜老,这两位是我姐夫林强,我阿姐孟妍。”
“你好,姜老!”林强主动伸出手。
当两人相握,姜老第一感觉便是——“这是能握住权力的一双手!”而孟妍的手则显得柔软多了。简短寒暄后,林强便引着众人向东侧的茶室走去。
当茶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清幽茶香扑面而来,引得姜老向内望去:茶室中央摆放着一张上好的红木茶桌,孟臣罐(紫砂壶)、若琛杯(茶杯)一应俱全。桌旁小泥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角落的青瓷坛贴着“太姥山白毫银针”的标签。
众人落座,林强取出茶叶介绍道:“姜老,这银针是好友从太姥山野采而来,有解暑安神之效,最宜今日品尝。”
见自己的姐夫竟取出珍藏的“银针”,孟子健赶紧解释:“这茶金贵着呢,我平时来都喝不上。姜老,今天可沾您的光了!”
姜老闻言笑了笑,道声谢,便切入正题——
“林总,林夫人,贵千金的事,子健已在路上告知……稍后请收拾出一间净室,我好着手诊治。”别看姜老此刻话说得从容文雅,心中却早已感觉麻烦的狠。
却在这时,孟妍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一定要把孩子抱出来吗?她这几日都没怎么下床!”似乎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大师,不能直接去孩子卧室医治吗?”
听到“大师”的称呼,姜老连忙示意孟妍称自己“姜老”即可。孟子健也上前一步,解释道:
“姐、姐夫,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解梦人’不得进入未出阁女子的闺房。”
林强和孟妍显然没料到还有此等规矩。孟妍正不知所措,林强已沉声道:“小妍,你带人去把书房收拾出来,里面有张我的单人床。”说完,他看向姜老,征询意见。姜老自然无异议。
见姜老无意见,孟妍立即起身,带着阿姨和佣人便匆匆上了楼。
茶室内一时只剩下三位男士。
“事关小女,内子有些急切唐突,姜老勿怪。”林强脸上仍带着从容的笑意。
“天下父母心,理解!理解!”姜老说着抿了一口手中茶,此刻才品出那甘甜爽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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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落——加完班的庄语提着从超市领回的夜宵,脚步迟缓地向着宿舍走去。回到宿舍,他将零食往桌上一甩,鞋也未脱便直接扑倒在床上。
“我说——庄总,这都一下午了,怎么还没精神?”见庄语这般模样,唐红玉忍不住开口。
“唐总,你说我中午做的那个梦……”
唐红玉赶紧制止住庄语,庄语这个梦,她已经听了一下午,耳朵都快磨出茧来了。
“唐总,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中午做的梦了?”庄语突然坐起身,就这样盯着好友一眼不眨。
“嗯?”唐红玉实在摸不着自己这位好友的头脑,明明和自己讲了一下午,现在却说自己忘了!
“唉!”
庄语又重新趴回床上。朦胧之,他耳边似乎响起一句咒语——“夜有纷纷梦,神魂道万法……”不知不觉,他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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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内。
林强松了松领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苦笑道:“让姜老见笑了。不知姜老稍后可否帮我算算近期运势?”
听到自己姐夫突然请姜老算命,端着茶杯的孟子健停在嘴边,一脸愕然……此时,银壶里的水再次“咕噜咕噜”沸腾起来。
“好!”
却是姜老竟答应了下来,这让坐在一旁的孟子健大为惊讶!平时自己怎么央求姜老给自己算一算姻缘,姜老都推脱不肯,今天这是怎么了?
见姜老爽快答应,林强面露喜色,随即问出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姜老,小女……真的是被困在梦中的世界了?”
听出林强对“梦中世界”的真实性仍心存疑虑,姜老并未急于解释,而是也反问道:
“林总,您感觉平时做的梦真实吗?”
“真实!”林强没有一丝的犹豫。
“空如来藏,不空如来藏,梦境与现实皆由心识显化而成。黑梦为梦,白梦亦为梦,皆为妄念。”姜老此言,似乎道尽一切,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您是说……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是一体两面?”林强凭借对佛家等典籍的研读,迅速理解了姜老话中深意。
姜老笑了笑,算是默认,随即他话锋一转:“子健,你最近和总部那个小玲姑娘处得怎么样了?”
“小玲姑娘?”楼梯口传来女子疑惑的声音,却是忙完的孟妍。
虽不知姜老为何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但多年默契让孟子健下意识接话:“应该……差不多了吧?”
这句“差不多”立刻引来孟妍一连串追问。
面对姐姐的攻势,子健面露尴尬,他赶紧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夫,可此时林强却将头埋进了茶杯里……
孟妍详细询问了小玲姑娘的情况,得知其家世后更觉门当户对,便催促子健尽快带回家见父母。
眼看小舅子招架不住,做姐夫的林强适时岔开话题:“楼上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孟妍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险些化身“扶弟魔”。
见一切就绪,几人相视一笑,饮尽杯中茶,起身一同向楼上的书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