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能不能快点?就你这磨蹭劲儿,纯粹是故意拖大家后腿,再晚,飞机早飞没影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赔!”
幽暗狭窄的山洞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刻意放慢脚步,错开前行的队伍,抬手将手中的手电往后一扬,一道冷光便牢牢锁在了十几米外那个步履蹒跚、身形单薄的瘦弱男子身上。
刺目的灯光骤然砸在陈烬脸上,他的眼睛瞬间传来酸涩的刺痛。
陈烬慌忙低下头,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呼……哈……呼……”陈烬扶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我就说我不来……你们非……非逼着我来……现在……现在满意了?”
陈烬深深吐了口气,将长途跋涉带来的眩晕感压下去。单薄的衬衫被汗水浸得发潮,贴在后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这副模样落在身侧人眼里,想必格外刺眼。
“哟,还敢顶嘴了?”罗伯特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烬,电光直直打在对方汗湿的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也就只会死读书。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丢不丢人?你自己在这儿慢慢磨蹭吧,我们可不等你。”
陈烬太清楚罗伯特的心思了,这份“清楚”甚至能追溯到几周前。
那时罗伯特突然一改往日的敌视,嬉皮笑脸地凑到他桌前,热情地邀请他参加毕业旅行,说什么“大家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少了你可不完整”。
陈烬当时就皱了眉,罗伯特是班里的橄榄球队主力,向来信奉“肌肉至上”,打从他刚进入这个班级就瞧不上自己这个只会埋首书本的“书呆子”。
更别说老师总把他当标杆,每次批评纪律松散的同学,都要提一句“看看陈烬,安静沉稳,把心思全用在正地方”。
次数多了,罗伯特看他的眼神里,早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藏不住的怨怼和敌意。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热情”?
陈烬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这次野外旅行,让他这个“老师眼里的红人”在全班同学面前,彻底暴露体力孱弱的短板,好好出一次丑,甚至可能在没人的地方,找机会“教训”他一顿,出出心里积压的火气。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可他没料到,罗伯特竟会绕开他,去说服了老师。
老师在班会课上特意点了他的名,说毕业旅行是集体活动,希望他能参与,还语气温和地劝他“多和同学相处,别总闷着”。
就算如此,陈烬顶着被老师反感的压力,依然拒绝了此次旅行。
但奈何罗伯特有个校长舅舅,在不参加旅行就无法获得毕业证书的胁迫下,陈烬只能被迫参加此次旅行。
陈烬缓缓直起身,罗伯特的嘲讽还在耳边聒噪,可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凉的了然。这场旅行本就是个局,他既然来了,就早有准备。
陈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前的罗伯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其主人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转为更深的阴鸷。
罗伯特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他没想到陈烬会如此无视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恼羞成怒,或是露出难堪的神色,可陈烬的平静,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憋了一路的火气没处发泄。
这份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他恼火。他盯着陈烬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恶意疯狂滋长。
他原本只是想让陈烬在同学面前出丑、受点小教训,可现在,这点“报复”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一个更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底成型。他抬眼望了望前方只能看见微弱的灯光的队伍,又瞥了眼步履蹒跚的陈烬。
既然普通的嘲讽和刁难没用,那就让陈烬彻底栽在这里。
“这是你自找的!”罗伯特眼神一沉,不等陈烬反应,猛地窜到身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手电。
陈烬本就虚弱,被他一拽,身形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
罗伯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顺势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后弯,陈烬重心一失,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上,手肘擦出一道血痕。
“废物就是废物,连站都站不稳。”罗伯特拿着抢来的手电,居高临下地瞥了陈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陈烬没有反驳,默默的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看向罗伯特。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冷漠,像在看一块石头,而不是一个人。
那目光扫过罗伯特的脸时,罗伯特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明明陈烬比他矮一个头,瘦弱的跟个女人一样,一推就倒,手还在流血,可那眼神像有重量,压得他呼吸都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掌心微潮。
罗伯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觉得没面子,梗着脖子吼道:“你看什么看!”
动作粗暴地抓住陈烬的背包用力往后一扯,陈烬像个娃娃一样被拽得踉跄着往前扑。
陈烬的手肘磕在尖锐的石棱上,他却没哼一声,只是抬起头,冷冷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罗伯特。
这样的举动狠狠地刺激着罗伯特的神经,他抬脚对着陈烬的后背狠狠踹了下去。
一脚、两脚,罗伯特踹到第三脚时,怎么也抬不起腿。
他看着陈烬始终没变化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山洞里的空气都冷了。
他心中冒出一股寒气,不敢再停留,一把抢过掉在旁边的背包。
“你就在这等死吧!”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朝着队伍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山洞里晃出一道冰冷的轨迹,彻底将陈烬留在了黑暗中。
冰冷的岩石硌着后背,手肘处的擦伤传来阵阵刺痛,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蜿蜒流下,渗进石缝里。
陈烬蜷缩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上半身,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腰包,还好,罗伯特只抢走了手电,没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包。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包身,里面的药品、压缩饼干和打火机都还在,这些为突发情况准备的生存物资,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稍作休整后,陈烬扶着岩壁想慢慢站起来,脚刚落地,凸起的石块便被踩入地面。
“咔嚓”一声轻响,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倾斜,身后的山壁竟像一道暗门般猛地翻转!
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向前拖拽,陈烬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摔进了身后突然出现的漆黑隧道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而就在山壁复位的瞬间,原隧道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一道模糊的黑影借着黑暗快速滑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陈烬刚刚待过的区域,那双在黑暗中隐约闪烁的幽绿眼眸,正死死盯着罗伯特等人离去的方向。
就在陈烬触发机关的同时,原隧道顶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突然微微转动,露出一个直径不足十厘米的圆形装置。
装置表面,一只银灰色的机械镜头正缓缓旋转,镜头光圈随着环境光线变化不断收缩、放大,精准捕捉到了山壁翻转、陈烬坠落以及神秘生物潜入的全过程。
镜头每转动一次,就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拍摄到的画面以数据流的形式,通过某种未知信号,源源不断地传送向山洞之外,最终汇入一个无法追踪的神秘终端设备中,而这一切,都被黑暗完美掩盖。
陈烬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个失控的陀螺般在漆黑的隧道里翻滚下坠。
岩壁上凸起的石块不断刮擦着他的身体,背包带深深勒进肩膀,里面的物品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烈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只能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护住头部,根本无暇顾及身后山壁的动静,更没察觉那道悄然出现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