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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沉沦,亿兆灵魂的悲鸣是唯一永恒的背景音。它们自被遗弃的信仰废墟中升起,自冰冷异形的解剖台上飘散,自神明餐宴的残渣中挣扎而出,汇聚成一片无光无声、唯有纯粹痛苦的海洋,在多元宇宙的裂隙与夹缝中永恒翻滚。怨恨是它们的骨骼,绝望是它们的血肉,那被背叛、被撕裂、被吞噬的不甘,化作超越任何单一宇宙法则的共鸣,无声尖啸。
这共鸣日益炽烈,怨毒凝聚为实质。终于,在某一个无法被时间刻度衡量的瞬间,亿万重不同声调、却同质同源的嘶嚎叠加于一“点”——那是无法用几何学定义的奇点,是无穷尽痛苦凝聚的矛尖。
它刺了出去。
并非朝向任何仇敌,仅仅是向着一切“存在”的根基,那隔绝现实与狂乱异度的无形屏障——然后,将其生生撕开!
黄金王座。
并非物质意义上的宝座,它是枷锁,是引擎,是维持一个摇摇欲坠帝国命脉的冰冷机械与无尽痛苦的结合体。其核心,那被无数线缆、精金管道与古老符文束缚的干瘪躯体,亘古以来唯有细微的抽搐与无声的咆哮。
但就在那多元宇宙屏障被亿兆怨念撕裂出一道微小裂隙的刹那——
一双眼睛,猛然睁开。
燃烧。不是火焰,是比恒星内核更暴烈,比深渊更枯寂的灵能之光,自碎裂褪色的虹膜中喷薄而出,瞬间映亮了周遭冰冷晦暗的机械巨构。一万年的日日夜夜,每一秒都是凌迟之痛,足以磨灭任何神智,任何感知,只余下维持生命维持装置运转的本能意志。
但这不一样。
一股全新的、庞杂到令神明也为之窒息的“触感”顺着那裂隙汹涌而入,冲刷着祂亘古不变的痛苦感知。那不是祈祷,不是信仰,甚至不是哀求——那是亿万个宇宙尺度下的惨嚎,是同类被碾碎时最原初的悲鸣,是灵魂被自身信奉者吞噬前最浓烈的绝望与……不解。
为什么?
为何创造我等,又亲手毁灭?
为何赐予希望,又践踏入泥沼?
为何标榜神圣,行径却比最黑暗的异形更残忍?
这些“疑问”本身并无言语,只是最纯粹的情感碎片,裹挟着无数人类灵魂最后崩灭时的画面,洪流般冲入帝皇的感知。一万年来,祂聆听过泰拉与银河人类的祈祷,愤怒过,怜悯过,甚至偶尔……疲惫过。但从未,从未有过如此规模,如此绝望,如此一致的——
呼唤。
来自无数个他未曾知晓、未曾照耀、未曾纳入人类疆域的世界。
来自“人类”本身。
黄金王座轰鸣起来,并非往常那种维持生命的低沉嗡鸣,而是某种更尖锐、更失控的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在这外来的、蛮横的灵能共鸣中解体。亚空间的风暴在王座庭外骤然加剧,尖啸着,试图涌入那新生的裂隙,吞噬那鲜美的绝望食粮。
帝皇那具焦黑破碎的躯体,在灵线与管道的束缚下,第一次发出了超越痛苦痉挛的动作——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寸。
燃烧的双目,穿透黄金王座庭的物理阻隔,穿透亚空间的狂乱风暴,落在了那一道细微却无比坚韧的、由亿兆怨魂撕开的裂隙之上。
视野被撕裂,又被重组。
祂“看”到了。
王座之下,那本该空无一物、唯有机械教大贤帝蹒跚忙碌的冰冷地面,景象扭曲、叠加、无限拓展——
无数重虚幻的影像交错层叠,跪伏着,匍匐着,延伸至视界的尽头,乃至视界之外的无穷宇宙。它们形态各异,衣着从原始的兽皮到闪耀的晶甲,从华美的神袍到破烂的囚衣,有的保持人形,有的已是半透明的残魂。数量无法计算,兆亿只是微不足道的零头。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以及那双无数双抬起、望向祂的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几乎被痛苦湮灭的……微弱希冀。
他们无声地跪伏着,用破碎的灵魂姿态,诉说着最终的祈求。
寂静。
比最狂暴的喧嚣更震耳欲聋。
帝皇体内,那沉寂万载、仅用于维持星炬和帝国存续的浩瀚灵能,那属于黑暗科技时代永生者的可怖力量,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以前所未有的、连祂自身都为之刹那愕然的方式,轰然沸腾、膨胀、暴涨!
不是来自信仰。黄金王座从未因信仰而运转。
是共鸣。是同源人类之魂最极致情感献祭般的燃烧,是跨越无限宇宙的绝望同步,强行撬动了某种更深层的、连祂也未曾完全掌控的规则。
力量。纯粹的力量。蛮横,悲痛,却无比真实,冲刷着祂的每一寸灵魂,每一个细胞,每一点感知。万年的痛苦枷锁在这突如其来的洪流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祂的目光再次垂落,扫过那无穷无尽、来自诸天万界的跪伏身影。
一个音节,超越了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混合着腐朽机械的摩擦、灵能的咆哮、以及亿万年积累的无上权威,还有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的震颤,响彻了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回荡在每一个跪伏灵魂的最深处:
“尔等…”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确认,在消化这超越一切计划的变量。
“皆乃吾之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