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对于修仙的第一执念，莫过于——飞。”一位须发斑白、灰胡子如霜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
在他周围，一圈年龄不一的孩童围坐成环，个个睁着清澈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藏着通往神秘世界的钥匙。
“白爷爷，”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宁静，“修仙的第一执念，难道不是长生吗？”
白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掌抚过那略显扎手的络腮胡，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长生？那是传说中的梦罢了。”他轻叹道，“这世间修仙者如繁星般数不胜数，可真正踏破生死、寿与天齐的，又有几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云海苍茫：“对我们这些凡人而言，那些能御风而行、翱翔九天之上的仙人，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飞，才是我们心中最原始、最炽热的渴望。”
人群中，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孩仰起头，目光穿过枝叶交错的树梢，望向那一片湛蓝无垠的天空，眼中闪烁着懵懂却执着的光。
“白爷爷，”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要怎样，才能修仙呢？”
白告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插话：“白爷爷，我听我娘说……你以前也当过修仙者呢。”
“也当过修仙者？”刚才提问的许言心头一动，眉梢微挑，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嗨……”白告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与无奈，“爷爷当年不过是个废灵根之人，也就是五灵根，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寸步难行。后来人到中年，为朋友出头，惹下大祸，虽侥幸保得性命，却落得一身修为尽废，终究只能归乡隐退。”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唏嘘与落寞。
‘废灵根，也就是五灵根……’许言眨了眨眼睛，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踏足仙途的老人，心中悄然生出几分敬意。
白告讲完，目光缓缓落在许言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小许言啊，想修仙，首要之事便是觉醒灵根。你还未满十二岁，时机未到，莫要心急。”
许言点了点头。
“好了，天色不早了，”白告挥了挥手，慈祥地笑道，“你们都快回家去吧，莫让家里人担心。”
话音未落，孩子们便如雀鸟般四散而去，笑声在村道上回荡。
许言弯下腰，吃力地扛起一捆沉重的木柴，稳稳背在肩头。他忍不住轻轻颠了颠，感受着那压在脊梁上的分量——那是生活的重量，也是成长的印记。
许言，年方十岁，是山来国柳木县焦家村的一名普通少年。村庄依山傍水，民风淳朴，而他，正是这片土地上最寻常不过的孩子。
方才那位讲述仙道往事的白告老爷爷，也是焦家村人。二十年前，他因修为尽失，黯然归乡。然而，他曾在江湖闯荡多年，见识广博，学识渊博，深受村民敬重，最终被推举为村长。
如今，村中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与孩童，名字大多出自他手，一字一句，皆含期许。
许言背着柴禾，沿着蜿蜒的村道缓缓而行。其他孩子也三三两两地走在归途，肩上或扛或提着捡来的枯枝与秸秆。他们年纪尚幼，尚无力承担田间重活，只能以拾柴为务，或有力气者上山伐木，换得家中灶火不熄。
刚到家门口，许言还未进院，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爽朗的谈笑声。
“老许啊，你大儿子在县里酒楼做事，二儿子参军入伍，小儿子又这般懂事勤快，真是福气满门呐！”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羡慕。
许言放下木柴，从中抽出一柄磨得发亮的柴刀，轻轻倚在墙角，随后抱起柴禾走进厨房。
“娘，姐姐，我回来了。”他轻声唤道。
厨房里，母亲与姐姐正忙碌于灶台之间。母亲年不过三十出头，身穿粗布麻衣，脸颊因长年日晒而微红，十指粗糙，却动作麻利。锅中菜香四溢，热气腾腾。
姐姐年仅十二，蹲在地上择着青菜，衣裳虽普通，却洗得干净整洁。
“小弟！”她一听见声音，立刻扭过头来，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有没有给我带果子回来？”
许言憨厚一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只有半个手掌大的野果，递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摸出另一枚，递给母亲：“娘，你也吃。”
“娘不爱吃，你留着吧。”母亲头也不回，专注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炉火映红了她的脸庞，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烟火人间。
“娘，家里来客人了？”许言放下柴禾，洗净双手，坐到姐姐身旁一起择菜。
“嗯，是你爹小时候的发小，如今在县里做事。”母亲随口答道。
‘县里做事？’许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低头继续忙碌。
不多时，饭菜上桌。许言姐弟俩将两道家常小菜端进堂屋。
屋内，父亲盘腿坐在热炕上，手中握着一杆老旧的旱烟杆，烟雾袅袅升起。他面容黝黑，皮肤粗糙，因常年劳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愁绪。
对面坐着一位衣着朴素却略显富态的男子，面带微笑，正是那位“赵叔”。
“爹。”许言轻声唤道，将菜放在炕桌之上。
父亲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客人：“叫赵叔。”
“赵叔好。”许言恭敬地行礼。
赵叔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打量与赞许。
许言坐在父亲身旁，静静听着两人的交谈，这才渐渐明白来意。
原来，这位赵叔在县里做牙人，专为各方牵线搭桥。此次登门，并非偶然，而是父亲特意托他前来。
许家四口，三子一女。长子在县里酒楼做杂役，略有积蓄；次子参军服役，收入微薄，归期尚远；幼女年幼，尚需抚养。两个儿子将来成婚需聘礼，女儿长大出嫁亦需嫁妆。单靠几亩薄田，如何撑得起这重重负担？
“唉……”父亲深吸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身旁的小儿子身上。
许言抬头，与父亲四目相对。
“你赵叔认识三涯山的人。”父亲语气低沉却带着一丝希冀，“再过些时日，三涯山要在附近招收弟子，十二岁以下皆可参加。吃住全包，每月还有几两银子的月例……”
“正是正是！”赵叔连忙接话，笑容满面，“你爹本想托我给你在县里谋个学徒差事，恰好三涯门要收徒，我便建议让他试试。若有灵根，从此踏上仙途，光宗耀祖；即便没有，三涯山内也有无数杂役与武夫岗位，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山中安家立业，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
最终，赵叔起身告辞，约定一周后亲自来接许言，并留下二两银子作为准备之资。
许言全程沉默，未曾多言。那些宏大的仙道、灵根、机缘，他尚不能全然理解，但那一句“每月几两银子”，却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对他而言，那不只是银子，更是希望，是改变命运的一线曙光。
“爹，小弟要去县里住吗。”赵叔走后，许家全家人开始吃饭，许言的姐姐问道。
“嗯，你弟弟要出去给你攒嫁妆钱。”许言爹拿起自己那发小的酒杯将剩下的酒倒在了自己的酒杯里，随后抬头一口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