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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
这是炼狱煌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不是床单的柔软,也不是地板的坚硬,而是一种…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湿润感,紧贴着他的脸颊和手掌。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内脏破裂后的腥臭,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猛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浸透了暗红色液体的泥土。距离他的眼球不到一寸。
“呃……”
他发出一声干呕的呻吟,挣扎着想用手撑起身体。手掌却一下按进了一团冰冷、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东西里。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那是一只被齐腕斩断的人类手掌,苍白,僵硬,却依旧保持着生前最后那一刻紧握的姿势,仿佛还想抓住些什么。
“啊!”
煌猛地抽回手,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疯狂地擂动着他的胸腔。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然后,他希望自己从未看清过。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仿佛由无数日式建筑残骸堆积而成的废墟。断裂的梁柱、破碎的纸门、散落的瓦砾构成了光怪陆离的背景。而在这背景之上,泼洒着的,是远比任何抽象画作都要残酷的猩红主色。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穿着鬼杀队制服的身体,以各种扭曲的、破碎的姿态倒伏在地。有的人怒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怒吼与不甘;有的人则面目全非,只能从残破的衣物碎片辨认出他们曾经的身份。黑色的队服吸饱了血液,变得更加深沉,几乎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
血汇成了小溪,在他的脚下蜿蜒流淌,温度尚未完全散去,散发着生命最后一丝徒劳的热气。
这里是…无限城?
决战的…战场?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他看过《鬼灭之刃》,他认得这场景,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亲临其境。
而且,这景象…是结局。
是最坏、最绝望的那个结局。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无法置信的颤抖。“怎么会…全都…”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试图找到一丝希望的痕迹。然后,他看到了。
不远处,一个戴着市松图案羽织的背影跪倒在地,他的日轮刀断裂在身边,另一截则插在他的胸前——那是灶门炭治郎。而就在炭治郎前方,一个穿着蝴蝶翅纹羽织的娇小身影静静地伏在地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她身下蔓延开的那片巨大血泊却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故事——蝴蝶忍。
更远处,他看到了火炎纹样的羽织碎片,被撕裂,被践踏,淹没在血泥之中——炼狱杏寿郎。
水之呼吸、岩之呼吸、风之呼吸…所有他曾透过屏幕为之欢呼、为之揪心的身影,此刻都变成了这尸山血海的一部分,冰冷,无声。
全灭。
鬼杀队,全军覆没。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的灵魂。他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何曾见过这般地狱绘卷?
“呼…呵呵…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充满了无上愉悦和满足感的轻笑声,从战场的中心传来。
煌的血液几乎冻结了。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在无数尸骸堆积的最高处,一个身影巍然屹立。
他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外表如同一位俊美的贵族青年,但苍白的皮肤和那双梅红色的、刻着“上弦·壹”字样的瞳孔,却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鬼舞辻无惨。
他的身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甚至有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经历了惨烈至极的战斗。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屠宰场,脸上带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神情,仿佛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
他还活着。
而且,他赢了。
无限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煌,他猛地低下头,蜷缩起来,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脚下的尸堆里,祈求那双恶魔般的眼睛不要注意到自己这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个世界完了。我也完了。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吞噬之际,一道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意志…检测…最后…血脉…】
声音断断续续,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无数细碎的、充满不甘和祈愿的悲鸣。
【…最终方案…启动…执行…唯一…幸存个体…】
“谁…?”煌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坐标…锁定…能量…传输…】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被点燃了!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洪流毫无征兆地爆发,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每一根骨骼!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要惨叫出声,那感觉就像整个身体被强行撕裂又重组!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水之呼吸·全拾之型…
炎之呼吸·奥义…
雷之呼吸·壹至陆型…
虫之呼吸·蝶之舞…
恋之呼吸…
霞之呼吸…
蛇之呼吸…
音之呼吸…
岩之呼吸…
所有呼吸法的剑型、要领、运转方式,乃至历代使用者残存的修炼记忆和感悟,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爆!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剧变。孱弱的现代人体格被强行改造,肌肉纤维变得坚韧密实,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坚硬,五感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敏锐——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无惨伤口愈合时肉芽蠕动的恶心声音,能闻到空气中上百种不同血液逐渐冷却的味道。
这是…柱级的身體素质?还有…全部呼吸法的知识?
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没有带来任何力量感,反而像是一副无比沉重的镣铐,死死地压在了他的灵魂上。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礼物,这是遗物!是那些战死者们,在他们彻底消散前,凭借最后一丝不甘的意志,凝聚起来的最终遗产!
而他现在,成了这份遗产唯一的、被迫的继承人。
“哦?”
就在这时,高处的那個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那双梅红色的眸子,穿透弥漫的血雾,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尸堆中的煌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看待实验皿中小白鼠般的漠然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玩味。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煌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呼吸骤然停止,连心脏都忘了跳动。巨大的死亡阴影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他的脊梁上,要将他碾成齑粉!
会死!绝对会死!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被杀死!
【警告…目标注视…能量不足…强制传送启动…】
脑海中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种类似于电路过载般的尖锐嘶鸣。
【…坐标:新大陆…古龙之力…共鸣…找到…“煌黑龙”…】
【…活下去…变强…然后…复仇…】
最后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无数男女老少混合在一起的、充满无尽悲怆与祈愿的呐喊!那是所有牺牲者最后的意志!
嗡——!!!
一道璀璨的、七色交织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从煌的脚下爆发,瞬间将他吞没!雷光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它撕裂了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嗯?”无惨微微蹙眉,似乎对这超乎意料的光芒产生了一丝兴趣,但也仅此而已。他刚刚经历大战,本源受损,对这点微小的空间波动和那只突然消失的蝼蚁并无深究的欲望。他的目光重新投回到脚下的尸山血海上,嘴角重新勾起满足的弧度。世界,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对于炼狱煌来说,那一刻的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被强行塞过一条无限长的、由纯粹光芒和噪音构成的管道。
当他再次感受到重力,猛地从半空中摔落时,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到有些凛冽的空气,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泥土气息,以及…远处传来的、一声充满野性与力量的恐怖咆哮!
他重重摔在厚厚的苔藓和落叶上,虽然浑身剧痛,但柱级的身体确保了他没有受伤。
他挣扎着爬起,茫然地环顾四周。
参天巨树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各种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蓬勃生长。远处是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山脉,近处是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
这里充满了原始、壮丽、而又危机四伏的生命气息。
与刚才那片死寂的血色地狱,形成了无比残酷又无比讽刺的对比。
【传送完成。当前位置:怪物猎人世界-古代树森林。】
【最终遗产程序载入完毕。系统代号:“战技之心”。】
【首要任务:生存。】
【次要任务:狩猎。】
【终极任务:变强,然后,复仇。】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于他脑中响起,这一次,稳定得令人心寒。
煌呆呆地站在原地,现代人的灵魂无法处理这短短几分钟内经历的巨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粘稠的血液触感和冰冷的死亡温度。
鬼杀队全灭的景象、无惨那漠然的眼神、牺牲者最后的悲鸣…这一切如同最深刻的梦魇,狠狠地烙在他的灵魂深处。
“呃…啊啊啊————!!!”
他终于无法再压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眼泪混合着之前溅上的血污,滚落在他身下这片陌生而原始的土地上。
他不是英雄,他不想承担这一切。这沉重的使命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
那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就在这片陌生的天空上凝视着他。
那份强行注入他体内的、属于逝者的力量与记忆,在他的血管里沉重地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歇。
他依然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迷茫的眼睛里,某种东西正在沉淀下来。极致的悲伤和绝望并未消失,但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所覆盖。
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他缓缓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有必须去做的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再次环顾这片巨大的、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森林。
远方,又一声恐怖的咆哮响起,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仿佛在宣告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炼狱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充满生机的空气,将它和自己满腔的血腥与绝望一同压入肺腑。
他的旅程,或者说,他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检测到大型生物反应接近…判断为:贼龙…】
【…建议:规避,或…迎战…】
脑中的声音冰冷地提示道。
煌没有动,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尝试着去驱动体内那份陌生的、沉甸甸的力量。
水之呼吸·全集中…
微弱的气流开始在他身边环绕。
他看向咆哮声传来的方向,目光如同死灰,却又在死灰深处,燃起了一点冰冷而执拗的火焰。
第一步,是先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