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净身之辱
血腥味。
刺鼻的铁锈味钻进鼻腔，像无数根细针扎着我的大脑皮层。我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木质天花板，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那是干透的血迹。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监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他的手指像枯树枝一样在我身上摸索，最后停在我的胯下。
"命挺硬，"老太监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净身三天就醒了，咱家当年可是烧了半个月。
净身？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大脑。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下身，触到的却是被粗布包裹的伤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天前，我还在现代的出租屋里看历史小说，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小太监。
"我...我叫什么名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韩知微，"老太监叹了口气，"记住这个名字，以后这就是你的命了。
韩知微。我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现代人的尊严。
老太监扶我坐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地上铺着稻草，墙角还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在窜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告诉我，现在是清晨。
"这是哪儿？"我问。
"净身房后面的养伤处，"老太监递给我一个破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喝了，省得感染。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我接过碗，药汁的苦味让我皱起眉头，但我还是一口闷了下去。现代的知识告诉我，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伤口感染真的会死人。
"多大了？"老太监问。
"十六。"我下意识想说二十八，但看到这个小孩子的身体，只能改口。
"十六岁才净身，算晚的，"老太监摇摇头，"不过也好，懂事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帮我换了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这才发现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这是..."我指了指他的断指。
老太监苦笑了一下："二十年前，咱家多看了贵妃娘娘一眼。记住，在这宫里，眼睛该看哪儿，心里得有数。
换药的过程疼得我直冒冷汗，但老太监的话更让我心惊。我开始意识到，这不是小说，这是真实的古代宫廷，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的地方。
"今天开始干活，"老太监说，"先学规矩，再学本事。活下来了，再说以后。
我跟着他走出养伤处，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群，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座金色的牢笼。
我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个偏僻的院子。还没走近，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净房，"老太监说，"以后你负责倒马桶。
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马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现代，我是重点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却要倒马桶？
"怎么，不愿意？"老太监眯起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活下去，这是现在唯一的目标。
"愿意，"我说，"只是不知道规矩。
老太监满意地点点头："聪明。记住，在这里，活着比尊严重要。
他开始教我如何倒马桶，如何避开贵人的时间，如何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李公公，不好了，张公公的人来了！
老太监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把马桶都盖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太监按着头跪在了地上。几个穿着体面得多的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为首的一个胖太监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头。
"新来的？"他问。
"回张公公的话，是昨天刚净身的，"老太监恭敬地回答。
"长得倒是白净，"胖太监捏着我的下巴看了看，"叫什么名字？
"韩知微。
"韩知微..."胖太监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这名字不错，以后跟着我干吧。
老太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张公公，这孩子是洒扫处的...
"怎么，咱家要个人还要你同意？"胖太监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我跪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张公公明显来者不善，但老太监似乎也不是真心帮我。
"能跟着张公公是小的福气，"我磕了个头，"只是小的刚净身，伤口还没好，怕脏了张公公的地方。
胖太监挑了挑眉："倒是会说话。那就等伤好了再来。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子，咱家记住你了。
等他们走远，老太监长出一口气："你倒是机灵。他是张德海，御膳房副总管，心狠手辣，专门收集年轻太监做...那种事。
我心里一沉。看来这个宫廷比我想象的还要黑暗。
中午的时候，我蹲在墙角啃着发硬的馒头。老太监坐在我旁边："别看了，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公公，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突然问。
老太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疤："二十年前，咱家也像你一样，从净身房出来，什么都不懂。后来学会了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但也丢了更重要的东西。
下午，我开始熟悉环境。这个净房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专门处理各宫妃嫔的马桶。虽然脏臭，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老太监一边干活一边教我："记住，倒马桶也有学问。哪些马桶要先倒，哪些要后倒，哪些要单独处理，都有讲究。
我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在现代，我学的是管理学，知道任何系统都有其运行规律。宫廷也不例外。
傍晚时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大通铺。十几个小太监挤在一间屋子里，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落差。
从一个现代社会的研究生，变成古代宫廷最底层的小太监，这种身份的转换让我几乎崩溃。
但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我要活下去。其次，我要找到穿越的原因。最后，我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三步，每一步都像是登天。但我知道，我必须一步步来。
"睡不着？"老太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发现他也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想家了？"他问。
"嗯。
"想也没用，"老太监说，"进了这地方，前尘往事都断了。
"李公公，"我突然问，"你相信人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老太监沉默了很久："以前不信，现在...也许吧。
他转头看着我："你今天表现得不错，张德海没占到便宜。但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跑到院子里，看到几个太监抬着一个人匆匆走过。借着月光，我认出那是今天早上见过的张德海。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听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旁边的小太监压低声音，"御膳房的水深着呢。
我心里一紧。这就是宫廷，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的地方。
老太监拉着我回到屋里："别看，别问，别说。这是活下来的第一条规矩。
我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我要活下去，但不是像他们这样麻木地活着。
窗外，一轮冷月照着寂静的皇宫。我躺在木板床上，第一次意识到，从这一刻起，韩知微这个名字，将承载一个现代灵魂在古代宫廷的全部希望与挣扎。
游戏开始了。而我，必须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