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血光
风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些。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积雪已没过脚踝。萧寒舟勒住缰绳,黑马在破庙前喷出白气。他抬头望了眼天色,墨色的眸子里映着飘雪,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鬼天气..."他低声嘟囔,声音被风雪吹散。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蹲着个老乞丐,见他进来就往角落里缩。萧寒舟没理会,自顾自解下斗篷抖了抖雪。斗篷内衬是极品的玄狐皮,老乞丐的眼睛亮了一下。
外头突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如雨点。萧寒舟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那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龙纹,在昏暗的庙里泛着幽蓝的光。
"大人,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长安..."护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寒舟透过破窗看见雪地里倒着个人,暗红的血在白雪上绽开一朵妖冶的花。黑衣人手中的刀还在滴血,刀刃上映着个"沈"字。被围在中间的是兵部侍郎沈明德,他胸口插着支羽箭,手却死死攥着什么。
"沈家必须死。"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铁器,"这是上面的意思。"
沈明德的护卫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下的那个年轻人眼眶通红:"你们到底是谁?沈大人忠心耿耿..."
箭矢破空的声音。年轻人捂着喉咙倒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雪地上画出蜿蜒的小溪。
萧寒舟的剑出鞘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最近的黑衣人已经捂着脖子倒下。剑身泛着寒霜,在月光下像一泓秋水。
"多管闲事!"首领的刀砍过来,被剑锋轻巧地卸去力道。萧寒舟反手一剑,在对方手臂上留下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后退。萧寒舟没追,他蹲下身查看沈明德。这位兵部侍郎还有一口气,颤抖的手摊开,掌心里是一块染血的玉佩——雕着展翅的凤凰,凤眼处嵌着颗小小的红宝石。
"沈...沈家..."沈明德的眼睛瞪得极大,"清欢...小心..."
他的头歪向一边,雪花落在圆睁的眼睛上,像是要替他合上眼帘。
沈府内院,灯火通明。
沈清欢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这块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暖玉此刻却冰凉刺手。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丫鬟小桃跌跌撞撞跑进来:"小姐!老爷...老爷在边关战败了..."
玉佩从指间滑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胡说!"沈清欢猛地站起来,长鞭在桌上扫过,茶盏摔得粉碎,"父亲战无不胜,怎会..."
小桃跪在地上发抖:"宫里传出的消息,说老爷通敌叛国,已经被...已经被..."她不敢说下去。
沈清欢的指甲陷进掌心。父亲书房里那些被翻动的痕迹,母亲遗物的不翼而飞,原来都是早有预谋。她弯腰捡起碎玉,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指,血珠渗进玉纹里。
"备马。"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进宫。"
后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萧寒舟蹲在墙头,看着那个在雪地里舞鞭的女子。月光下,她的长鞭如银蛇般游走,每一次抽打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这应该就是沈明德的女儿——沈清欢。
他本来是想找沈明德的,没想到人已经死了。但黑衣人提到的"沈家必须死"显然另有隐情。沈明德临死前的话,还有那块玉佩...
鞭梢突然转向,直取他咽喉。萧寒舟侧身避过,剑鞘格开第二鞭。女子已经欺身而上,长鞭卷住他的脚踝。
"夜闯沈府,胆子不小。"沈清欢的声音比雪还冷,"说,谁派你来的?"
萧寒舟没动,任由鞭子缠着自己:"沈小姐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沈清欢挑眉,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父亲刚死,你就夜闯沈府,谁知道你是不是来..."
她的声音哽住了。萧寒舟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玉佩:"沈大人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玉佩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像是一道疤。沈清欢的手在发抖,她当然认得这块玉佩——这是母亲最后留给父亲的信物。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清欢,小心'。"萧寒舟看着她,"小心什么?"
沈清欢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心谁?小心整个长安城的人。"她松开鞭子,"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萧寒舟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但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是杀身之祸。
"他们说父亲通敌叛国。"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可我知道,父亲书房里那些'证据',是有人故意放的。"她指着花园角落,"那里本来埋着母亲的首饰,现在全不见了。"
萧寒舟的剑突然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沈清欢下意识后退,却见剑尖挑起了什么——那是一枚小小的铜铃,铃铛上刻着"密"字。
"密探司的东西。"萧寒舟用剑尖拨弄着铜铃,"看来不止一个人在找什么。"
沈清欢的鞭子缠上了铜铃:"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剑客。"萧寒舟收剑入鞘,"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可能在找同一样东西。"
雪下得更大了,梅花被压得低下头。沈清欢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的剑法她似曾相识,就像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的那本剑谱...
"你认识萧远山吗?"她突然问。
萧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人提过了,那是他父亲的名讳。
铜铃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看来今晚不会平静。"萧寒舟望向沈府外,雪幕中似乎有人影晃动,"沈小姐,你信得过一个陌生人吗?"
沈清欢握紧了鞭子:"比起整个长安城想让我死的人,至少你刚才没趁机杀我。"
雪地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二十年前的那个血夜。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