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甜美的女孩声音倏地在周围响起。
......谁在说话？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漆黑。我蜷缩着身体，感受着饥饿、疼痛、无助与孤独。
「姐姐，那些垃圾弄脏你了。我去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做成漂亮的弹珠给你玩，好不好？」
那声音轻柔地笑起来，说着残酷的话语，语气却又是那么天真。
究竟是谁在说话？
我费力地撑起自己，鼻血顺着脸颊滴落。
「姐姐，你又不理我了......」那声音变得幽怨起来。
“谁？是谁..在说话？”
我转动起头，张望着，目之所及只有黑暗，根本看不清哪里有人。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明明..明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
“你是谁？快滚出来，不要躲躲藏藏的，”我歇斯底里地大喊，“还有，我是男的！我不是你的姐姐！”
「...说谎。」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姐姐，为什么要说这么让我伤心的话呢？你忘了吗？我们早就约定好了，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你的身体、你的思想、你的全部....都只能属于我。」
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抽泣。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记起来的。在这个只有我们的世界里，我会永远、永远地陪着你。所以..别再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好不好？」
“檀露！”
一声厉喝，将檀露拉回了现实中。
周围响起了哄堂大笑的声音。
檀露猛地从课桌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前是明亮的教室，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讲台上，地中海发型的赵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脸色阴沉。
“檀露同学，我讲课有这么无聊吗？还是说你已经全部听懂了，这样，不如我下台，请你上来讲好不好？”
周围再次爆发起哄笑，各种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檀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梦中那诡异的对话和现实的嘈杂混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个梦，真的只是梦吗？
还是说......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告诉自己，现在才是现实，然而，方才梦中那种被黑暗和绝望包裹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行了！坐在飞机位了还这样，给我站到后面去。”
檀露从自己的单人位置上起身，在他人的窃笑声中，低着头走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很快，下课铃响了，赵老师抱着教案走到他面前。
“檀露，你听好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在我的课堂上睡觉，就不是罚站这么简单了！”
“是的，赵老师。”檀露假装垂头丧气的样子，趁着赵老师转身，暗暗骂了一句，“呸，臭地中海。”
他刚回到自己的“VIP”位置上，坐在后面的陈保宁用笔杆捅了捅檀露的后脑勺。
“喂，檀露，又做什么春梦了？上课时叫这么大声。”
“哦，没什么，就是梦见和你妈上床了。”
陈保宁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操你妈的，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请问，你是檀露同学吗？”
檀露和陈保宁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出现在两人视线中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一位短齐刘海的女生正站在面前，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檀露对她有些印象，好像是隔壁206班的。
“嗯，我是檀露，怎么了？”
“那个，心理老师让你去一趟心理咨询室。”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那、那我先走了。”女生似乎被两人先前的争吵吓到了，说完便低着头小步跑开了。
檀露瞥了一眼陈保宁，出了教室。
檀露并没有直接前往咨询室，他打算趁这个由头，翘掉接下来的两堂课。
他先在操场看人打球耗了一阵，铃响后又去后山逛了一圈。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掉头，吊儿郎当地往咨询室的方向晃去。
心理咨询室位于办公楼一层最偏僻的角落，门上挂着一块写有“心灵驿站”的木牌，文艺得有些刻意。
檀露在门口站定，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无可奈何又有点烦躁的样子，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磁性的成熟女声。
檀露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相当温馨的画面，暖黄色的墙纸，柔软的布艺沙发，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听到有人进来，办公桌后的椅子转了过来。
待看清椅子上坐着的人时，檀露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戴着一副知性的无框眼镜，镜框后的眼波风情万种。她穿着身贴体的商务西服，一双修长的腿优雅交叠着，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敞开的衣领下，是雪峦般莹润的轮廓，风韵十足，看得檀露几乎移不开眼。
“你是檀露同学吧？”她的脸上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记得一个小时前就让陈熙雯同学去叫你了呢。”
陈熙雯？檀露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身影——洗得发白的校服，不安的眼神，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檀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刚刚肚子有点不舒服，在厕所待了一会儿。”
“是吗？那现在好点了吗？”女人站起身，身子前探，关切地问道。
她一站起身，贴身的白衬衫再也遮掩不住那凹凸的身材，底下的黑色蕾丝若隐若现。
檀露眼睛都要直了。
见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女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檀露的思绪拉了回来。
檀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又是一热，慌忙收回视线，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借以掩饰心中的窘迫。
“嗯，嗯，好多了，已经不疼了。”檀露含糊地应着，忍不住又偷偷抬眼打量她。
“我叫苏曼琳，是学校新来的心理老师，”苏曼琳自我介绍道。
檀露这才想起，先前咨询室内的心理老师的确是另一名微胖的女士。
“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请你来这里吧？”
檀露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上个月的心理健康调查问卷，忘啦？”
哦，檀露恍然大悟，上个月学校的确组织了一次问卷的填写。
苏曼琳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选择题和几道开放式问答。
“从问卷结果来看，”苏曼琳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某个位置，“你似乎有不小的心理问题，尤其是在情绪方面。”
檀露只记得自己当初为了快点结束回家打机，胡乱填写了一通。当时只觉得好玩，写下的答案也极尽夸张之能事，压根没把这张问卷当回事。
“老师，我、我就是乱写的。”檀露低着头，不敢直视苏曼琳，“你也知道，这种问卷我们学生都不会认真填的，就是图个乐子。”
“是么，”苏曼琳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可根据我们这一个月对你的观察来看，发现你不仅时常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而且情绪上也表现出明显的焦虑特征，同时还伴随着严重的失眠和强迫行为。这些，你打算否认吗？”
轰的一声，檀露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抬起头，惊骇地看着苏曼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们在监视我！？”
苏曼琳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蹲下身子，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找着什么。
檀露就这样死死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苏曼琳起身，手中多了个什么东西，还没等檀露看清，她就已经戴在了脸上。
啊？
檀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个东西，那、那是一个防毒面具。
“苏老师，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Good night~”
苏曼琳的话音刚落，四下突然冒出了绿色的浓烟。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窜进了鼻腔，檀露第一反应用手捂住嘴，向门口冲去，然而还未跑出两步，他便全身无力，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正当檀露挣扎着想爬起身，一支红底高跟鞋却踩在了他的背上。
“咳...咳咳...你...你到底......”
他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视线便开始变得模糊，随即昏死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