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8月。
宁昊和邢艾娜两夫妻四处跑奖回来,顾璟恒特意设宴,替他们接风洗尘。
“老顾,还真如你所说,都没拿到什么奖。”宁昊叹气道,“拿到的那些奖金,可能都不够路费。”
这大半年宁昊带着《香火》,跑了很多电影节,但是基本上都颗粒无收,就算是获奖也都是一些鸡肋奖,安慰奖。
《香火》这部电影故事性不差,但还是那句话,不是国外想看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国外的那些电影节,你不拍他们想看的,是拿不到奖的。”顾璟恒嗤之以鼻,早就看穿国外尿性。
从老谋子开始,国内但凡能够在欧洲三大奖,多多少少都是带着命题作文的。
你不拍国内落后的时代,肮脏的城市,还有底层人民那困苦的生活,如何配拿奖?
如果说第五代导演,他们经历过那个时代,只会拍和农村相关的题材也就罢了。
第六代导演,十年前拍一个发展中国家落后社会也就罢了,十年后依旧这样拍。
说好听点就是为拿奖卖版权,说不好听点就是又蠢又坏。
国外那些艺术院线,为什么乐意买这样的电影,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国民,看到你中国落后的一面。
“你想要靠文艺片挣钱,学习一下你老乡的贾科长,拍一拍落后的山西县城,也能挣钱。”
顾璟恒说话很直白,但也很直接,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调侃和讥讽。
而宁昊认识顾璟恒这么些年,也知道他一向是看不上贾科长,娄耶,王晓帅这帮第六代导演。
用他的话来说,中国缺好导演,但是不缺这帮子拿国外资金,故意拍落后一面的导演。
邢艾娜脸上不太好看,但也知道顾璟恒是什么性格。
别看顾璟恒比她老公小四岁。
但是一些思想和见识,却想得比他们还长远。
顾璟恒已故的爷爷,以前是峨眉山电影厂的导演,父亲顾建国,是以前北影厂的摄影师,后来中影集团合并,就一直在中影集团工作。
和中影集团副董韩三坪,也算是一个老相识。
当初韩三坪在峨眉电影厂的时候,就和他爷爷合作过,那时候他爸在峨眉电影厂待过几年,正是在那里认识的她妈沈秀梅。
沈秀梅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在峨眉电影厂和北影厂当过编剧和副导演。
所以顾璟恒不算是根正苗红,也算是一个耳濡目染。
所以在宁昊两夫妻看来,顾璟恒这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但只有顾璟恒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重生者。
上辈子就是一个导演,家庭没有如此好,全靠他一个人奋斗。
他就像是宁昊这样,毕业之后给人拍mv、拍广告,后来又去拍网大和短剧。
在他重生之前,刚刚拍完自己第一部院线电影,投资不高,票房回报不错。
正准备筹划第二部电影的时候,意外重生到2002年。
来到这个同名同姓,但是家庭背景截然不同。
在校期间,也靠着短片《特殊交易》,拿过国内外一些野鸡奖,为自己的履历添光。
“那你觉得,我下部电影该拍什么类型?”
宁昊此时有心中打算,剧本都有,就是《绿草地》,但他也想听听顾璟恒的意见。
“要拍就拍商业片,文艺片你就算是再拍一部,也只是让你的履历好看一点。”
实际上顾璟恒说得没错,宁昊下一部电影《绿草地》,还是只拿到一些野鸡奖。
除了让他进入刘得华的视野之外,并无其他用处。
更何况刘得华起初答应给的钱,还赖账了,要不是中影出手,宁昊拍《疯狂的石头》的钱都凑不够。
真正让他名声大噪,不缺投资人的电影,还得是《疯狂的石头》。
“可现在这个电影市场,拍商业片很容易亏本啊。”
自老谋子的《英雄》开始,便开启中国电影的大片时代。
让几个大导演看到,拍摄古装大片是可以挣大钱的。
还是老谋子,在暑期上映的《十面埋伏》票房1.53亿,全球票房也卖得不错。
口碑和票房不如《英雄》,但目前观众们就爱看。
中影方面也很支持,韩三坪早就收购中国电影市场全是那帮文艺片,对电影市场一点帮助都没有。
但支持归支持,投资出品的《一个馒头的血案》,却也是口碑和票房大崩溃。
但这种电影,跟宁昊这样的导演没有什么关系,他目前只能拍小成本电影,饶是这样都捉襟见肘。
“中国的电影市场一直不差,只是因为盗版猖獗,同时没有好电影。”
“1992年,中国的电影总票房是32亿,2002年呢,就算有《英雄》这部大片,盘活电影市场,但是总票房只有9.5亿。”
“这其中的转折点就是1996年,短短四年间,总票房下滑到8亿。”
“正是因为Vcd和dvd的普及,让盗版变得愈发猖獗,观众们不需要花钱买一张电影票,只需要花更少钱租或者买一张碟片。”
“02年之前私人无法拍电影,这个时候都是各大制片厂在拍,而他们拍的都是什么电影呢?全是文艺片和主旋律片,就连我们北电自己,都在教育学生如何拍好文艺片,对商业片嗤之以鼻,这样的氛围之下,哪里还有票房市场。”
顾璟恒一长篇的言论,直接让宁昊两口子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正如顾璟恒所言,短短十年,电影票房缩水四分之一。
你要说电影票变贵吗?
1992年,大部分影院票价是5块钱,少数有10块15块。
2002年,全国影院平均票价是16.2元。
不排除一线城市可能会更高,但票价涨幅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但是票房确实大崩溃,其中有当时的舞厅、卡拉ok、台球厅和游戏厅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不看电影,人们大有去处。
但更多的就是中国没有能看的商业大片。
1998年这艘一刀未剪的大船开进中国,票房达到3.6亿。
而那一年内地总票房是14亿,美国分账是7.85亿,占据一半。
除了美国大片,国内上映的全是文艺片。
文艺片好归好,但是不适合在影院看,只适合自己在家细品。
大家以拍出好的文艺片为荣,为得奖为荣,为了拿奖都情愿被禁导,然后沾沾自喜。
有这样的一群人在,中国电影还怎么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