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敲击过太阳穴。
林衍的意识从一片混沌黑暗中艰难上浮，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与他原有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
林青阳，青云山林氏家族族长，筑基初期修士，因强行冲击筑基中期境界失败，伤及根本，寿元枯竭，于三日前坐化。
林衍，地球华夏一名普通项目规划师，加班至凌晨后猝死。
而现在……他是林衍，也是林青阳？不，从今往后，他只是林衍，是这青云林家新任的、也是别无选择的一位族长。
沉重的眼皮艰难抬起，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房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身下是硬板床，硌得他这具似乎同样虚弱不堪的身体有些生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
“族长！您醒了？！”
一个苍老而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身穿灰色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憔悴。
他是林家如今的大长老，林古，炼气八层修为，也是家族目前除他之外的最高战力。
记忆告诉林衍，这位老人对家族忠心耿耿，是前身父亲时代留下的老臣。
“古叔……”林衍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他借着林古的搀扶，勉强靠坐在床头，环视四周。
房间简陋，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几乎别无长物。桌面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碗，残留着刺鼻的药渣味。窗户纸有些破损，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整个家族的氛围，就如同这房间一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破败和暮气。
“族长，您感觉怎么样？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大家急坏了！”林古关切地问道，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后怕。
前任族长刚走，若是新族长再出事，林家就真的完了。
“无妨，只是有些脱力。”林衍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家族……现在情况如何？”
林古闻言，脸上刚刚泛起的一丝喜色迅速褪去，化为更深的愁苦。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很不好。族长，您……唉，您冲击境界前，家族情况就已堪忧。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库房里，灵石仅剩二十三块，下品法器五件，丹药唯有十几瓶辟谷丹和寥寥几瓶疗伤用的回春散。灵田里的青禾粟长势萎靡，今年收成恐怕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到，缴纳完青河宗的岁贡后，恐怕……恐怕连族人日常修炼所需都难以维持。”
“家族现有修士三十七人，其中炼气初期二十一人，炼气中期十一人，炼气后期仅有老朽、执事林永河以及婉儿那丫头。炼气圆满……原本只有您一位，如今……”林古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林衍如今修为跌落，恐怕连炼气圆满都不一定保得住。
“凡俗族人四百余口，大多依靠山下几处田庄和一处铁矿过活，但今年收成也不好，还需家族时常补贴……”
林古一条条诉说着，每说一句，林衍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家族，简直就是一个濒临破产的贫困户！内忧外患，莫过于此。
“外间呢？”林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来了，抱怨无用，唯有面对。
“黑云山赵家最近活动频繁。”林古脸色凝重，“他们一直觊觎我们山下的那处一阶中品灵铁矿。三日前，有几个赵家子弟以‘狩猎迷路’为借口，接近矿场，与我们的守卫发生了口角，险些动手。老朽担心，他们得知老族长坐化、您又……的消息后，恐怕会按捺不住。”
林衍默然。记忆里，赵家有一位筑基初期老祖，数位炼气后期修士，整体实力确实比现在的林家强上一截。
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悄然飘入林衍的鼻尖。这香气很特别，淡雅、宁静，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焦躁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目光转向香气的来源——窗外庭院的方向。
“那是……”他轻声问。
林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是祖祠前那株‘青云道茶树’。据族志记载，是林家先祖手植，与我林家气运相连。只是……近百年来，它也逐渐灵性黯淡，每年产出的茶叶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几乎与凡茶无异了。”
青云道茶树？气运相连？林衍心中微微一动。在地球上，他看过太多小说，深知这种看似不起眼的老物件，往往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且，这香气……似乎对他受损的神识有某种安抚作用？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走到窗边。庭院中央，祖祠之前，一株约两人高的茶树静静矗立。
叶片呈淡青色，看上去确实有些无精打采，缺乏灵植应有的润泽光华。若非那缕奇特的清香，它看上去就是一株比较大的普通茶树。
然而，当林衍的目光落在茶树之上时，异变陡生！
他的眉心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神识——那原本因重伤而萎靡不振、难以调动的神识，竟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缓缓飘向那株道茶树。
两者接触的瞬间，林衍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微弱、稚嫩却又无比古老疲惫的意识。那意识如同初生的婴儿，又如同垂暮的老者，传递出一种依恋、渴望又带着无尽倦怠的情绪。
同时，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株看似平凡的道茶树，在他“眼”中散发出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青色光晕。光晕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昭示着其本源的虚弱。
而在茶树的核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未曾孕育成型的“果实”虚影，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他那缕探出的神识，传来一丝微弱的“喜悦”情绪。
紧接着，一个冰冷、机械却又玄奥无比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适格宿主神识，绑定程序中……】
【本源连接确认……家族气运核心确认……】
【青云道茶树共生契约建立……】
【家族道果系统……激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