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微地下着,打湿了这座远在边界的翠绿小城,青石砖铺就的街道上,淅沥沥地淌着水花。
一双穿着草鞋的大脚踩过,青石砖凹陷积深的雨水被毫不留情地溅射出去。
少年披着茅草编织的雨篷,怀里抱着用油纸伞裹着的细长条,慌慌张张的向着城门跑去,少年奔跑的的速度很快,像是一只身手矫捷的小兽,只是被雨淋了头,一时间倒显得潦草。
“还是要再快些,大哥走的急,却是不知道,那野狼帮的青皮还偷摸带了铁器。”
少年心中焦急万分,只恨自家没能多生几条腿,自来帮派约架不带铁器,是青池早有的规矩。
要是有哪家帮派不守规矩,自然有道上的大爷们出面收拾,可再怎么收拾,那也是在事发之后的。
自家大哥是什么性子,少年是再清楚不过的,热血一浇头,那准是带人往上冲的。
那野狼帮的少当家,被自家大哥废了下面,倘若混战心中怀恨,肯定是要掏刀子朝大哥招呼。
少年心中思绪杂多,好在又是跑过一个街口,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大哥,带着一大帮乌泱泱的小弟,在那围着人痛殴。
“大哥!”
少年面色潮红,不停的弯腰喘气,却是被累得够呛,怀里抱着的油纸伞也跟着滑落在地。
‘还好还好自己赶上了。’少年心中暗自窃喜。
“老大,好像是你家弟弟来了。”
李牧被身后的小弟拍了一下肩膀,猛的一愣,当即转身看去。
只见那被雨水泥浆浸湿的少年,在雨幕中挥舞着手中的油纸伞,隔着一条街对着李牧咧嘴傻笑:
“哥,我给你送家伙事来了,没来晚吧。”
李牧鼻子一酸,这傻小子,回头又是狠狠踹了两脚地上躺着的野狼帮众。
“这狗崽子,兄弟们都给我狠狠的打,今晚醉花楼,我包!。”
“好!”
李牧身旁的小弟一众欢呼。
李牧巡视一眼,发现小弟都是一副热情高涨的样子,当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猛虎帮的好儿郎。
随后快步走到李季的身边,故作恼怒的说道:
“你不在家,好好照顾母亲,怎么敢来掺合我的事,你这小身板也不怕叫人打了,到头来还得花钱请人来医你。”
李牧话虽说的严厉,却还是怜惜的用袖口衣物,擦了擦弟弟那被泥水打湿的脸庞。
李季打小就敬畏自己大哥,如今被训斥也不敢顶嘴,只是小声解释道:
“我今早放牛的时候,看到野狼帮的牛二在古大叔的铁铺那,偷偷带走了几个黄皮包裹。
而且大哥你也说过今天要和野狼帮约战的,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没藏好心,
那黄皮包裹里定是藏着铁器的,所以我就想着把它从家里拿来帮你。”
说完,李季晃了晃手中的油纸伞,沉甸甸的显然里面包裹着东西。
见自家大哥的脸色越发平静,李季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大哥每次生气都是这副样子,面无表情的像是佛龛里的神像似的。
不过李季想象中来自哥哥的责罚,却是没有实现,李牧拍了拍自家弟弟的的脑袋,从他手中拿过油纸伞。
“小孩子就老实回家呆着,大人的事少掺合进去,你能照顾好母亲哥哥很开心,不过在外面打拼有我就够了。
我给你攒了钱,都放在母亲床头的柜子里,等来年开春了,就送你去学院念书,男人么,总要有个体面样子才是,当泥腿子跑来跑去,是要叫人笑话的。”
“不求你能读出什么名堂,便是能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到时候再找媒人给你说上一门媳妇,百年后就是见了咱爹,我也是问心无愧。”
李牧又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留出够今晚酒楼开销的,剩下的便一股脑的全都推给李季。
“好了你快些离开,东西我已经拿着了,你就别在这占我心思了,省的等会我还要留出神来护你。”
说完,李牧神色不耐的朝李季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自家人知自家事,明白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李季没再纠缠,在将怀里的碎银用袖袍包好后,便朝着自家大哥的背影喊道:
“大哥,万事要小心啊,我和母亲在家里炖了鸡汤等你回来。”
李牧稍显魁梧的身躯,在雨幕里微微一晃,却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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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了紧手里的油纸伞,李牧用鞋底子在那被抓的野狼帮众脸上蹭了蹭泥浆。
“今个我弟弟来,我高兴,就废你一条腿,别说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有眼无珠入错了堂”
“大会,废了他的腿。”
李牧淡然的叫自己身后的小弟上前动手,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因为两家不对付。
青池的买卖就那么大点,多一家吃饭,自家买卖的利润就要少那么一些,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没什么好说的。
李牧吃的是猛虎帮的饭,自然是为帮派效力拼杀,若是哪天叫人也废了手脚,他也认。
从第一次和人混帮派那天起,李牧就没把自个儿生死放在心上,江湖嘛哪有不死人的,把弟弟养大母亲送走,便是这个粗糙汉子唯一的心事。
大会下手很稳,那野狼帮的小喽啰只是挨了一下腿便断了,倒是叫他少受了很多罪。
“你们护法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别说是认怂了,不敢来吧,”
大会漫不经心的用木棍碾着那喽啰伤口,雨细细的下着倒是越发大了,如今离开春还有些日子,雨珠里透着寒气。
虽说大会是锻体境的武夫,可终究不是铁打的,被这寒气浇头,身子骨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喽啰还算硬气,愣是要咬住牙不松口。
李牧有些烦躁,两家早都约好要“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结果自己这边人是全来了,对头却是只派了一个人来叫嚣。
这不是拿自己一众兄弟开涮呢。
“再等一刻钟,还不来,就把这小子扒皮点了灯,扔到他们街区去,咱也不是好脾气的,想玩,老子陪他玩到底。”
李牧一咬牙发了狠,对着身后的小弟吩咐道。
混帮派的,就是靠着那股子狠劲威慑,被人当狗耍了,却不敢找回场子,那还混什么帮派,大家都回去洗洗,找根狗绳子吊死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