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站在直插云霄的兴盛大厦前,手中的招聘广告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作为H市的地标性建筑,兴盛大厦不仅是城市的骄傲,更是一个传奇——据说这里的税收贡献占据了全市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使得H市的人均GDP甚至是周边城市的三倍有余。
多年前,省会计划调整时,H市曾因兴盛公司的存在一度被考虑提升为省会。虽然最终未能成功,但“一个企业撑起一座城”的说法却不胫而走。市长在公开场合从不吝啬对兴盛的赞美之词,连总统视察时都曾专程访问过这座大厦,称其为“新经济模式的示范标杆”。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尽管名声显赫,兴盛大厦却极少对外人开放。没有特殊邀约,连大门都进不去,这种神秘感更为公司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前一天晚上,郑义年迈的母亲得知儿子获得面试机会后,特意从老家打来电话:“郑义啊,兴盛可是咱们市的经济命脉,干的都是大事!去年总统都亲自参观过,你要是能进去,咱家往后就有指望了。”语气虔诚得像是嘱咐他要去朝圣。
就连女友小薇也被他拉来当形象顾问,两人视频通话足足两小时。“听说兴盛的人都很讲究,”小薇在屏幕那头认真地说,“总统访问时的新闻画面里,所有员工都穿着得体。你要给人可靠又能干的印象。”
现在,站在兴盛大厦光可鉴人的大厅里,郑义庆幸听了小薇的话选了那套最贵的西装——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大厅墙面上挂满了市长、总统与其他政要参观的照片,每一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家企业的非凡地位。
前台核实身份的过程异常严格,指纹、虹膜扫描一样不落。通过安检后,他被专人引至顶层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接待他的竟是自称老板的中年男子,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位陈总居然穿着一身丝质睡衣,脚踩毛绒拖鞋,与墙上照片中那位西装革履接待总统的形象判若两人。
“叫我陈总就好。”老板慵懒地与他握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窝进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
面试过程出奇地诡异。陈总完全没有问及专业能力或工作经验,反而像是老友闲聊般问起他的过往。当郑义主动提到自己大学期间曾写过一部颇具创意的小说,却在网站上发表后因为不符合“套路”而被淹没时,陈总突然来了精神。
“那些编辑只知道跟风,什么火就跟什么,完全不给创新作品机会。”郑义越说越激动,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我那本书构建了一个完全自洽的多重宇宙体系,每个世界都有独特的规则...”
陈总欣然一笑,手指轻敲桌面,那里摆着一叠标准劳动合同。但他没有推过来,反而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郑义瞥见柜子里似乎还有好几套类似的睡衣,各种颜色一应俱全。
“郑义,我觉得你正是我们寻找的人才。”陈总脸上挂着莫测高深的笑容,“你被聘用了。”
郑义心跳加速,几乎没仔细阅读协议内容——好吧,他瞥了一眼薪资数字,确实如广告所说,甚至更高——就签下了名字。这份工作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人不安,但想到母亲的期望和五十万年薪,他压下了内心的疑虑。或许这就是大公司的作风?毕竟总统都认可的企业,总不会是什么骗局。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陈总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他起身打开会议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加入兴盛,我带你去参观你的工作环境。”
郑义跟着走向那扇门,心里还在嘀咕这公司果然有些不正经——老板穿着睡衣面试,不问能力直接录用,与外界传言的“经济支柱”形象相去甚远。
他踏出门槛,预期的走廊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转的光晕,色彩流动如同被打翻的调色板。
“等等,这不是——”郑义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周围色彩疯狂旋转,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该死,至少告诉我医保包不包维度眩晕症啊...”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