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系编号CZ-927,一个被本地人俗称为“尘云”的偏远恒星系。张简悬浮在货运空港第三调度塔的控制室内,透过巨大的观测窗,望着外面繁忙却有序的景象。
巨大的自动化货柜如同被无形线牵引的积木,在港口码头与停泊的运输舰之间无声穿梭。更远处,褐红色的宜居行星“尘云-Ⅰ”缓慢自转,其上的金属建筑脉络在恒星光照下闪烁着微光。三颗灰扑扑的岩石行星——“尘云-Ⅱ”、“尘云-Ⅲ”和“尘云-Ⅳ”——如同忠诚的卫士,沿着各自的轨道静静环绕恒星运行。
张简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百七十八天。
他至今没完全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来的。上一秒还在实验室熬夜处理数据,下一秒某种刺眼的强光和难以言喻的撕裂感包裹了他,醒来时,便已躺在这颗星球的红褐色砂土之上。
幸运的是,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得超乎想象,语言沟通有万能翻译器,基础生存有社会普惠保障。更幸运的是,这里极度缺乏劳动力——或者说,缺乏任何愿意干活儿的“活人”。
“尘云-Ⅰ”人口不过千万,大部分工作早已被高度智能化的机器包揽。像张简这样,能喘气、有基本认知能力的生物,找个糊口的活儿简直轻而易举。
他成了“尘云”星系主空港的一名进出口管理员。听起来高大上,实则工作简单得令人发指:监控面前那面覆盖了整个弧形墙壁的光子屏幕,确保其上代表各类自动化流程的无数进度条时刻保持满盈的绿色。偶尔某个进度条闪烁一下黄色,他便按规程点击上报,自有维修无人机群去处理。
薪水不错,包吃住,工作量约等于零。对于经历了现代社畜生涯的张简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他很快接受了现实,打算就在这份清闲岗位上“躺平”,享受这白捡来的第二人生。
控制室内柔和的光线映照着张简略显无聊的脸。他面前除了主监控屏,还悬浮着几个小型私人光屏,正显示着星系内部网络的娱乐版块和社交论坛。这就是他每日工作的主要消遣。
穿越并非全无痕迹。他大脑里多了一些东西——庞杂得令人眩晕的、名为《万法概要》的知识集合,据其自称,囊括了已知宇宙绝大多数修真宗门的功法原理、术式特征、丹药阵法基础……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可惜,这些东西对张简来说如同天书。他试过翻阅,那些“灵子感知”“气引周天”、“天门筑基”、“法脉凝形”的术语看得他头晕眼花,虽然出于好奇试着修行了一段时间,但实在扛不住枯燥无聊,便索性放弃。他对打打杀杀、修炼飞升毫无兴趣,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尊巴掌大小、古朴异常、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的玉琮,随着他一同穿越而来,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宿舍的储物柜最底层,半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主监控屏,一切如常。随后视线落回私人光屏,正准备点开一个流行的星际娱乐节目。
突然,一条紧急新闻的弹窗覆盖了所有页面,猩红的标题格外刺眼——
【异常警报】未知高能目标闯入CZ-927星系奥尔特云!】
张简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警报来自本地逍遥宗官方,但并未要求疏散或避难,只是警示可能存在短暂引力扰动和通讯干扰。
几乎同时,星系内部的网络论坛炸开了锅。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有东西闯进来了!速度好快!”
“能量读数爆表!绝对不是商船或者科考船!”
“看轨迹……是直冲‘不照山’去的!”
“不照山”?张简知道这个词。那是本地人对逍遥宗在这个星系山门的称呼——一座悬浮于恒星轨道上的巨大空天巨构,形状奇特,终日被朦胧的能量场所笼罩,据说是逍遥宗某个小分支的所在地。
他手指飞快滑动,浏览着爆炸般增长的留言。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些似乎懂得更多的人开始发言。
“这灵能波动……不对!这不是友好访问的架势!这是‘舰体直突’!是天枢观的‘巡天骥’法身!艹!是伯爵级的天枢观舰修!”
“楼上别瞎说!伯爵级舰修?那不是‘不照山’山主上仙那种级别的大人物吗?他不守山门跑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干嘛?”
“屁的瞎说!我们山主上仙守山门才是异常状态!你看那舰修法身天门特征!至少二十三个以上!四种基础天门俱全!不是伯爵级是什么?”
“完了完了,直突山门……这按修真界的规矩,就是最极端的挑衅和宣战前奏啊!要打起来了!”
“山主呢?快启动防御大阵啊!”
“‘不照山’动了!有回应了!”
张简的心脏莫名加速跳动。舰修?天门?法身?伯爵级?天枢观?宣战?这些词汇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过去的认知。
他大脑中那一直沉寂的《万法概要》知识库,和那些修了几个基础结构就放弃了的内灵子集合此刻仿佛被这些关键词激活,自动关联、流淌出相应的解释片段——关于宗门等阶划分,关于舰修等级界定,关于法身天门数量代表的含义……
他之前并非完全没听过“修真”、“宗门”这类词,但一直以为那只是这个世界某种复古的文化爱好或哲学流派,从未想过它们代表着真实不虚的、能驱使星际战舰的个人伟力!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纯粹高科技未来社会!
光屏上,争论还在白热化。一段模糊的实时影像被顶上前排:漆黑的星空背景下,一座巍峨如山、线条凌厉、覆盖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星舰,正被无数道自“不照山”空天巨构中射出的流光锁链缠绕、阻滞、攻击着。
战斗似乎短暂而激烈。
网上言论迅速从“要打起来了”变成“已经打起来了”,又很快变成一片惊呼。
“镇压了!这么快?!”
“不愧是逍遥宗!就算只是个偏僻的分支,也不是一个伯爵能撒野的地方!”
“目标灵能信号……消失了?被格杀了?”
张简屏住的呼吸稍稍放松。结束了?看来是虚惊一场。他摇摇头,对自己刚才的紧张感到有些好笑。高层的事情,离他这种小人物太远了。他抬手准备关闭那些吵嚷的页面。
呲啦——!
控制室内所有的光线瞬间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主监控屏、私人光屏、甚至照明光带,全部瘫痪。只有控制台几个关键物理按钮的应急微光,如同鬼火般闪烁。
备用电源似乎也未能启动。
绝对的寂静,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张简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观测窗外。
港口原本井然有序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远处行星反射的微弱恒星光照亮近处的码头轮廓。更远处,那场发生在深空的战斗似乎已然平息,星空重归“平静”。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控制室紧闭的厚重合金门外,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金属扭曲的怪响,随即迅速归于死寂。
港口的所有声音——机器的嗡鸣、远处飞船引擎的调节声、甚至空气循环系统的微弱气流声——全都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张简感到头皮发麻,某种生存本能在疯狂预警。他僵在原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眼睛死死盯着观测窗。
下一秒,观测窗外的星空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控制室内,就在张简身后不远的地方。
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女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凡人,不想形神俱灭的话,就闭上嘴,照我的话做。”
张简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借着一丝从观测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他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名身着破损月白色战袍的女子,身形高挑,容颜清丽绝伦,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她的战袍多处撕裂,露出其下仿佛与肌肤融为一体的暗色灵纹护甲,那些灵纹正明灭不定地闪烁,显然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但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张简就感觉像是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穿透,灵魂都在战栗。
她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极度压抑、却依旧恐怖无比的灵能波动。张简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狼狈的女子,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整个港口,连同里面所有的生命和机器,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她还活着。而且,就站在他的面前。
女子似乎急于做什么,目光快速扫过控制台,最终落在张简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极度危险的意味。
控制台上的应急微光,映照出她战袍上一个若隐若现的、类似星图罗盘般的徽记——与之前网络上人们惊呼的“天枢观”特征描述完全吻合。
张简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万法概要》中关于“伯爵级”舰修的描述冰冷地回荡:三次筑基有成,法身初具威能,二十三天门洞开,灵能如潮,一击可碎星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