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反复碾压了无数遍,又像是沉在深海里,浑身酸痛,脑袋更是胀痛欲裂,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同时扎刺。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渗入视线,好半天才勉强聚焦。
入眼的不再是他那熟悉的天花板,没有那盏他熬夜画图时总会盯着的简约吸顶灯。取而代之的,是黑黢黢的房梁,糊着发黄甚至有些斑驳的旧报纸,一股混合着老木头、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哪?”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又重重倒了回去,身下的硬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屋子,墙壁是粗糙的砖石,刷着半截已经暗淡的绿漆。窗户很小,糊着窗户纸,透进的光线显得晦暗。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柜、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几乎别无他物。桌上放着一个印着红色“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白色搪瓷缸,边缘还磕掉了一块瓷。
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荒谬感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公司的实验室里,通宵赶工修复一台精密的进口光谱分析仪。最后一段记忆是成功通电测试后,他极度兴奋又疲惫,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心脏却突然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和窒息……
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穿越了?
作为一个常年泡在各种网络小说里的现代青年,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蹦了出来。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已经照得人有些变形的水银玻璃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但脸色苍白,带着明显的营养不良的菜色,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色粗布褂子。
这不是他的身体。
林凡深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纸捅开一个小洞,向外望去。是的你没看错,现在的窗户是纸糊的,一种电视照进现实的感觉充斥心间。
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院落映入眼帘。青砖铺地,院中央摆着几个大水缸,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玉米和辣椒。几个大妈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摘着菜,嘴里唠着家常,孩子们追逐打闹着跑过。西边屋门口,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婆正眯着眼睛晒太阳,一脸不好惹的刻薄相。
这场景……怎么越看越眼熟?
尤其是当看到一个身材高壮、方头大脸、围着白色围裙的男人,拎着一个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从垂花门走进来时,林凡脑子里“嗡”的一声。
傻柱?!何雨柱?!
他猛地转头,又看向另一边。一个瘦高个、长脸、穿着蓝色工装、眼神里带着几分油滑和算计的男人也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老母鸡。
许大茂!
林凡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不是穿越到了某个陌生的过去时代,他是直接穿进了昨晚睡前当背景音重温的那部经典电视剧——《情满四合院》里了!
就在林凡脑子乱成一锅粥,努力消化这个惊天事实时,“咚咚咚”,一阵轻微的、带着点犹豫的敲门声响起。
林凡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温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和为难。
这个声音……林凡嘴角抽搐了一下,不会吧?开局就来经典剧情?
他定了定神,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模样周正,皮肤白皙,眼角眉梢带着一股这个年代少有的风情。她身上穿着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的棉布衫,手里端着个空碗,眼神里写满了“我有难处”四个大字。
正是秦淮茹。
看到林凡开门,秦淮茹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着歉疚和无奈的笑容,目光快速地在林凡脸上和屋内扫了一圈。
“你是……后院新来的小林同志吧?我是中院的秦淮茹,在轧钢厂上班。”她先自报家门,语气很是客气。
林凡心里警报狂响,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秦姐,你好,有事?”
秦淮茹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她举了举手里的空碗,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恳求:“唉,真是……真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三个孩子饿得直哭,婆婆身体也不好……我瞅着你刚搬来,兴许能匀出点富余?能不能……先借姐一点棒子面?等姐发了粮票,一准还你!”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林凡,那种眼神,仿佛林凡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林凡心里一阵无语。果然是这一幕!电视剧里,这招对傻柱那是百试百灵,但对一个刚从现代社会穿来的灵魂,这种程度的道德绑架,段位还是低了点。
若是原主,一个刚来院里、脸皮薄的年轻人,面对一个可怜兮兮的邻居央求,可能真就抹不开面子答应了。
但他是林凡,一个在职场和甲乙方博弈中练就一身“反PUA”本领的现代工程师。
林凡脸上瞬间也浮现出比秦淮茹还要愁苦三分的表情,他甚至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她还无奈:“秦姐啊……唉!您这话说的,我……我真是……”(林凡心中暗想,演员的诞生也是没白看,这不就用上了)
他侧过身,让出屋内的景象,指着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和桌面:“不瞒您说,我昨天刚过来,兜里比脸还干净,组织上给的那点安家粮票,买了这点口粮就啥也不剩了。”
他拿起桌上那个瘪瘪的粮食袋,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底儿的棒子面,估计也就够煮一碗糊糊的。
“我正愁明天这顿去哪儿找补呢!”林凡哭穷哭得情真意切,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您看,我这刚来,工作还没着落,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想着……要不我去找三位大爷或者街道办王大妈问问,看谁家宽裕,先借我点渡过难关呢?”
他反客为主,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姐姐你能不能也帮帮我”的期待表情看着秦淮茹。
“啊?”秦淮茹彻底愣住了。
不对啊,这想到了开头,没料到结尾!
往常她使出这招,对方要么不好意思地答应,要么为难地拒绝,但像林凡这样,不仅拒绝得干脆利落,反而反向她哭穷、甚至还想找她借粮的……绝对是头一遭!
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什么“互相帮衬”,一下子全被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端着那个空碗,站在门口,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尴尬得无以复加。
“呃……这……这样啊……”秦淮茹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凡心里暗笑,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咱俩谁比谁容易”的苦瓜相:“秦姐,您家困难,我家也难啊。要不……您先去别家看看?我看前院阎老师家,他是老师,收入稳定,说不定能匀出来点?”
他毫不犹豫地把火引向了算盘精三大爷。
秦淮茹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端着她的空碗,脚步有些凌乱地转身走了,连句客套话都没再说。
看着秦淮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林凡脸上的愁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警惕。
他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这仅仅是个开始。秦淮茹的算计,许大茂的阴险,傻柱的混不吝,还有那三位道貌岸然的大爷……这个四合院,简直就是个危机四伏的小江湖。
生存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原主留下的这点粮食,最多再撑一天。工作没有,钱票没有,在这个一切凭票供应、邻里关系紧密又复杂的年代,他一个外来户,举步维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空空如也的米缸上,饥饿感阵阵袭来。
明天怎么办?
就在这绝望的沉寂几乎要将他淹没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底,那里似乎堆着一些原主留下的杂物。其中,一个布满灰尘的破旧木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将盒子拖了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锈蚀的钉子、几段铁丝、一把豁口的旧钳子,还有几个完全看不出用途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看起来就像一堆等待扔掉的废铁。
林凡的眼神却猛地一亮!
作为一名优秀的精密机械工程师,他对金属和机械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的手指拂过那些锈蚀的零件,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在脑海中完成了去锈、复原、重组的过程。
这些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废铜烂铁,在他眼里,却仿佛看到了……
活下去的第一线曙光。
他拿起一个形状最奇特、锈得最严重的核心小零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兴奋。
“或许……办法总比困难多?”林凡喃喃自语,眼中重新闪烁起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