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射而下,气势磅礴的水流穿过狭窄的山隘之中,拍打在裸露岩块上,激起一层层水雾弥漫。
这条大河素来水流湍急,又因多生支流,也因此得了一名号‘上参江’,正对应着曾经那浔帝宫廷中流传的一句谶语。
‘上参上参,急参上。参上参上,需奉金。奉金奉金,奉寺人。’
看着眼前这条宽广而急湍的河流,卫于内心却想不到那么多,急速奔跑在茂密的丛林之间,忽然,一支利箭猛地射入他前方三尺的树干上,树干忽的炸裂开来。
一股金罡道气向着四周极速扩散,卫羽愣了一下,连忙调用起体内的神通术法,护住自己全身上下的经脉。
但这金罡之气却过于霸道,竟然一丝丝的钻了进来,卫羽终是体力不支,神通法力隐匿起来,晕倒在地。
“冯愆,你疯了,一箭射死他我们拿什么交差。”一道女声自远处传来。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彦红袖什么心思,无非是想饶这恶俗小儿一命,他今日倘若是越过‘上参江’,踏入天衍的地盘,你彦红袖二话不说,敢跟着进去?”冯愆一手持着六尺长弓,一手指着前方大江对面,满脸阴沉,冷嘲热讽般说道。
“够了,带回此獠事大,若他身上当真有那《浔阳江水府百年仙见》的线索,就算杀了搜魂又有何妨。”一名男子忽地从那虚无之中探出。
男子手持长剑,一袭白衣,相貌出众,但却是一个目光短浅,心思歹毒之辈。
如今解下腰间香囊甩向卫于,那香囊在空中朝着卫羽迅速挪移而来,却也越变越大,如同一张尖牙利齿的大嘴下一刻就要吞了卫于进去。
那香囊行至卫于头顶,却只是在空中只是摇摇晃晃了几下,闪了几下金光,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同时也恢复了原大小。
“哪位道友,吾乃是尧田吕氏吕辅良。”男子面色大惊,虽说他这行囊术是比较靠中的术法,可这行囊术却需要一缕神识催动,除非是修为远高于他的人才能抹杀这缕神识。
“原来是奉金山尧田吕,认了寺人做主子的。”一道嘲讽声自远处传来。
远远望去,一名身着青金色长袍的青年踏于虚空之中,那青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道友何必如此羞辱人,若是要保人,也是要有个凭据的。”吕辅良手持长剑,面色阴翳说道。
‘倘若真斗起来,我等三人怕是要狼狈而逃,向家中求援亦是不可能的,这天衍宗虽说地处参南一带,却跟北方的明爻道出自同一道统,照样可以映射到北边来。’
青年只手随手虚空之中抓来了笔和纸,寥寥草草写下几字,那几字瞬间大放光芒,金色光辉照的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寥寥片刻,金光才得以散去,那几个大字方得显现“今奉【青曜上人】之命,接回我道叛逆,显日再置。”
“诺,这就是凭据。”青年随手扔出,这一卷便飘飘洒洒地飞到了三人面前,自动铺开。
“我们……走。”吕辅良盯着这字看了许久,才咬牙切齿般说道。三人遁术非凡,仅仅数秒,便已然从这上参江畔遁走。
‘好一个天衍上宗,且等着吧。’吕辅良心中默默念道。
‘当真是个麻烦事,身怀重宝,难怪被盯上。既救了,又不能过于明显,且委身投胎去好了。这《水府仙见》留你身上也只会是个祸害。’
青年仅仅抖了抖袖子,卫于身上便有几道流金异彩飞向袖中。
‘这……这是《命铎戊要参源法门》,此人命数如此之大,莫不是什么仙君上人转世?可现在落在了我宗的地盘上,怕不是什么因果上的算计?’
青年面色大变,内心却来不及多想,只匆匆忙忙掐指算上一算,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卫于的根脚。
‘大人的命令应当无错,他倘若真是什么仙转之人,我算不出什么根脚也是正常的。’青年思索了片刻面色终于平静下来。
随即一手召出笔来,行令作箓,成了——「销生匿死箓」。又随手一掐一捏,卫于身上的命灵便被持在了手上这「销生匿死箓」上。
一瞬间,这符箓便大放金光,这「销生箓」直挺挺朝着豫南一带飞去。
“销生匿死,且转世投胎去吧。”
上参江自赫揽山流出,途径天下龙脉十八处,被各仙山灵脉阻断,分为三处支流,于是曰:一渭,二淮,三曲偃。
渭江虽说作为上参江支流,可却因途径圩刀口这一艰险之地,因此水流湍急,渭江南北雨季常泛洪涝之灾,盛朝常在这段水域设立抚舵司。
金光隐没,承载着卫羽魂魄的「销生箓」,划过夜幕,疾速没入这豫南之地。
此刻正值南北两岸雨季来临之时,上游融化雪水与连日雨水共同汇成一股洪流,冲击圩刀口最狭窄的“龙喉”处。
“龙喉”下游约五里,便是设立多年的抚舵司所在。此处江面相对开阔,筑设有简易的石堰和观水台。
抚舵司内灯火通明,差役们步履匆匆,脸上皆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张。
领头的司丞是个年方过四旬的精瘦汉子,名方焕,此刻正焦灼地站在临时垒高的望台上,望着远处的浊流。
“报!上游烽火墩传讯,戌时三刻,水头已过祁望湾,距此不足二十里!浪高丈许,来势更凶了!”一名浑身湿透的驿卒踉跄奔来禀报。
方焕脸色煞白,狠狠一拳砸在湿冷的栏杆上:“怎会这般快!前日刚加固的下游土堤怕是顶不住…陈柒呢?”
“陈掌舵…陈掌舵…”旁边一个穿着半旧官服的书吏嗫嚅着,“午后说去查看下游水情,至今未归…”
一股寒意顺着方司丞的脊背攀升。陈柒是抚舵司唯一能看出水势几分走向的老舵手,他若失踪…
“来不及了!”方焕的声音被涛声压得破碎,“鸣锣,击鼓。传令所有人,都给我上堤。妇孺老弱,一律往高处撤。能扛沙袋的扛沙袋,能堵缺口的堵缺口,哪怕用人墙去顶,也得给我顶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参江南畔,密林深处。青金长袍的青年并未离去。他负手立于虚空,青色的眼眸穿透夜幕与水雾,望向渭江下游的方向。
他察觉到「销生箓」已然寻得气机牵引之所,没入了那片即将面临倾盆之灾的土地。
但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灵韵在「销生箓」生效的最后一刻被剥离出来,化作一点微弱的紫芒。
并未随箓而行,而是慢悠悠融入了脚下奔流的渭江水脉之中。
‘《命铎戊要参源法门》…竟还残存这般一丝本源灵引?真是古怪。’青年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
‘也罢,融入此江,归入渭江水府,也算它应有去处。强求不得,便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