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老宅的青瓦,像是在为这座百年老宅轻轻哼唱安眠曲。
刘璇撑着黑伞,目送最后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宅院,长长舒了一口气。
爷爷的葬礼总算结束了。
按照老人家生前的嘱托,葬礼办得简朴而庄重。从医院到火葬场再到墓地,短短两天时间就走完了全部流程,将老人安稳送入了长眠之地。
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吊唁的亲戚后,刘璇带着爷爷生前寄存在医院的贴身遗物坐上了回家的车。
物品不多,只有五样:一台某为手机,一支玉烟枪,一个小铃铛,和两张泛黄的老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一个英俊的男子脚踏日本神社,周围几个日本人跪地痛哭;另一张是在山林道观前的合照,画面中八个穿着道袍的人围着一位白发白袍的老道士,虽然面容模糊,但姿态庄重。
“奇怪了“刘璇喃喃自语,在他的记忆里爷爷从未提过当过道士,也没去过日本。这些照片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遗物里?“
他疑惑地将照片翻到背面。第一张背面写着“1945年四国稻和神社留念“,第二张则用钢笔有力写着几个名字:张大丰、张大牛、张大田、张大谷、张青山、张小风、张小雨、张小桃......青山观于民国四十五年摄。
“张小风,张小桃,张小雨...怎么风调雨顺少了个顺?“
“张小风,张小桃,张小雨,张小顺呢?怎么风调雨顺少了一块??”
他有点没搞懂,不过随着专车司机的一声提醒,他该下车了。
爷爷留下的这座老宅位于魔都远郊的青莆区,占地三亩有余,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据说是曾祖父在民国时期从一个没落贵族手中购得。
父母在白天主持完葬礼回帝都上班前曾和他交代:
“璇阿~你是个大人了,这宅子也是你爷爷留给你。你先照看着。对了,你爷爷生前常念叨的给你留了个惊喜,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找到了记得给我也说一声,我也挺好奇的“
当时刘璇还纳闷什么是“惊喜“,现在站在空荡荡的宅院里,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两不会是也害怕这里有点东西才跑的这么快吧?
无他,夜幕降临,刚办完丧事的郊区老宅,天空还在下着点小雨带闪电。怎么看都像是恐怖片的经典开场。
刘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回魂夜》里那两个小纸人的画面,配上诡异的背景音乐。
“咕噜——“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今天忙碌了一整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刘璇揉着饿扁的肚子,决定暂时把对灵异事件的担忧放在一边。
老宅的厨房很大,保留着老式灶台,但爷爷生前也添置了现代化厨具。刘璇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亲戚们带来的各色食材。
“煮个面吧。“他嘀咕着,从冷藏室取出一包手工面。
就在他转身拿锅时,西厢房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刘璇顿时警觉起来。
老宅平时只有爷爷一人居住,如今刚办完丧事,难道回魂夜这么快就来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抄起一把擀面杖,小心翼翼地朝西厢房走去。
越靠近西厢房,越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和压低的争吵声。
“有人声,太好了,只是进贼了而已,““我还以为闹鬼呢。“
他松了口气。凭借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十斤的壮实身材,他并不惧怕物理层面的威胁。
他猛地推开房门,大喝一声:“什么人?!“
没想到屋内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
屋内两个穿着古怪的少女正在为了手中的一包饼干在做激烈的斗争。
一人穿着打补丁的蓝色道袍,约莫十七八岁,扎着两个发髻,眼睛又大又亮;另一个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年纪和前一位少女相仿,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眼睛没有一点放松。
“小鬼子你不要和我抢!这是刘爷爷给我的!“道袍少女气势汹汹地说。
“笨蛋,这是我要吃的!あなたがたの委員長が最も重視する国際的な配慮を発揮して、私この外国人に食べ物を譲るべきですよ!このバカ!“(帅的读者才用得上的翻译:笨蛋,这是我要吃的!你应该发扬你们委员长最看重的国际观瞻,把吃的让给我这个外国友人啊!笨蛋!)
巫女服少女用日语回击,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语气同样激烈。
最让刘璇震惊的是,她们居然在屋里生了一小堆火,上面架着个铁罐在煮东西,旁边还有一个打翻的陶罐,撒出些干硬的馍馍块和咸菜疙瘩。
刘璇看到这里大步上前,一手一个制住两个少女:
“大胆小贼,竟敢偷到你刘爷爷头上!“
两个少女原本还在抵抗刘璇的大手,在听到“刘爷爷“这个称呼,突然都停止了挣扎。
“太好了刘爷!“道袍少女兴奋地说,“帮我制住这个小鬼子,她吃得多干活少,我早就想打她了!“
ごめんなさい…我真的没有恶意…ただお腹が空いていて…肚子好饿…“红白少女的声音开始楚楚可怜。但那双大眼睛却悄悄观察着刘璇的反应,明显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
刘璇开始愣住了,怎么我的老宅立马会出现这么复杂的情况?
我这也不是在天津吧?看来过几天得请高人来看看了
不过贼就是贼,哪管这七里八里的,先抓了再说
他很快定下心神,将两个少女叠在一起,用脱下的上衣卷成绳子将她们捆住。
“刘二爷你干什么!“道袍少女抗议道,“我是自己人!你要抓就抓那个日本娘们阿!她是日本人!“
“ごめんなさい...私は悪くな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巫女服少女用软糯的日语求饶。
没想到这两人个子小小,声音却都很有特色。一个清脆洪亮,带着英气;一个软软糯糯,格外好听。
她们的话语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让刘璇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刘璇:“我怎么就成军爷了?“我连军训夏令营都没去过,别说什么K咧非了“
不过两个少女是不会回应他的吐槽了。
被捆住的两个少女先是激烈反抗,再到放声大哭,最后哭声渐渐微弱,到现在短短十分钟过去,两个人已经开始闭上眼睛不做声了。
吓得刘璇赶紧松了松绳子赶紧——也不是害怕别的,他害怕这两人出事在自己家里,到时候自己还得赔钱,人道主义的大刀可是打百分比伤害的,自己刚当富哥,可顶不住这一刀。
就在给两人松绑的时候,刘璇才看清两个少女的模样:
穿着道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关节处还有几个补丁。头上挽着个道簪,用一根木签字支撑着。
而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头发比道袍少女长些,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用一个丝带系了给大蝴蝶结挽着。一身衣服看起来像新的,但关节处内部也有几个不起眼的补丁。
两人身上都带着汗馊味和泥巴味,显然很久没好好洗过澡了。
不经意间撇到两人刚才的拉扯中有些松垮,露出纤细的锁骨的领口时。刘璇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这个样子,再配合这个动作,再配合下面两个女的这要是给外人看见了,自己很难不去面对叔叔的铁拳啊
“你们老实交代,把偷的东西都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刘璇故作凶狠地说。
“啊?刘二爷,我没偷东西啊!“道袍少女原本还在装晕,听到这话急忙辩解
“肯定是这个日本娘们干的!我早就觉得她手脚不干净!你放开我,我去让她全部吐出来。“
“わ、わかりません...何も盗んでいませ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偷...)“巫女装少女怯生生地说,眼神却闪烁不定。
刘璇感觉自己头都大了,这都是个什么事情啊...
经过一番鸡同鸭讲的交流,刘璇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道袍少女叫张小桃,生于湖南湘西,前面在某个小道观当道姑,后面因战乱和饥荒外出逃难。
巫女装少女叫田中樱花,是在日本广岛的一个小神社当巫女,后面因空袭与家人失散。
这两人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她们都是在上个月颠沛流离中莫名其妙就穿越时空到了这里来了。
她们两人刚落地的时候,看到对方的装扮还先打了一架,后面还是被刘老爷子劝好,然后被他收留在这老宅中先住着。
自从他突然晕倒住院了之后,她们两人就靠着冰箱那一点食物度过了一个多月,今天是都什么都没有吃的了,只剩这最后一包饼干和她们原本自带的一点干粮,恰逢两个人新仇旧恨一起算,于是就有了前面的大打出手。
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刘璇悟了
肯定是我今天进家门的姿势不对劲,我换个角度再来一次
我的富哥生活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