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7日,下午5点48分。
南江市西城区青石巷14号出租屋。
我站在门口。
楼道灯坏了,楼梯拐角的感应器不灵,整条走廊只有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光。门没关严,半指宽的缝隙,足够听见里面的动静。
我摘下右手的战术手套,轻轻放在水泥台阶上。左手握紧门框边缘,呼吸放慢,像在边境潜伏时那样,一寸寸推开门。
我没说话。
一步跨进去,左手扣住他后颈,右臂锁喉,标准军用制敌动作。他挣扎了一下,喉咙发出咯咯声,人就被按在墙上,脚离地十公分。
她尖叫了一声,抓起枕头往我头上砸。
我没松手。
他眼球充血,手指抠我的手腕,力气不小。我收紧手臂,他开始踢腿,撞翻了床头柜。玻璃杯摔在地上,水漫到拖鞋边。
她爬起来要扯我,我侧身避开,顺势将他整个人抡倒,膝盖顶住他胸口。
“吴忧!你放开他!”她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他喘着气,脸上全是汗,忽然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不屑与挑衅:“玩玩嘛,哥们你要不愿意,我走便是了,干嘛这么生气?”
说着他猛地从床头抽出一把水果刀,银光一闪,划过我左臂。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臂流到指尖。
我没躲。疼痛让我清醒。三年缉毒,七次任务,我在金三角被三个人围砍都没退过一步。
他举刀再刺,直奔脖子。
我偏头,刀锋擦过喉结,右手擒住他持刀的手腕,左肘狠狠砸向太阳穴。
一下。
两下。
他身子一软,刀脱手落地。
可他还不停,一只手突然抓住我伤口,指甲抠进皮肉,嘴里嘶吼:“我弄死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低头看他。
他眼睛瞪得极大,嘴角抽搐,像一头困兽。
我弯腰捡起刀,反手压住他手腕,刀尖抵在他心口用力往下压。
没有任何的犹豫。
刀刃破开皮肤、肌肉,卡进肋骨缝隙,再往前一送,刺中心脏。
他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血从口鼻往外冒,手指抽了几下,不动了。
墙上溅了一片红,像泼上去的油漆。
我盯着那摊血看了三秒。
然后起身,抓起背包,从床上扯下床单,撕成条,缠住左臂。布条很快湿透,但我没管。
我去厨房拿抹布,擦掉门把手上的指纹,顺手把水龙头打开一点,让水流冲走可能残留的血迹。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句话不说。
我走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我直视着她。
她抬头看我,嘴唇抖着,没应声。
我没等她回答,开门走了。
雨已经下了半小时。
我沿着巷子快步走,头顶是灰黑色的天,街灯一盏没亮。手机关机前最后一条新闻推送是:“强雷暴红色预警,西郊山区预计出现百年一遇极端天气。”
我知道该去哪儿。
市区不能留。监控太多。高速口有警车巡逻。唯一能活命的地方,是西郊那片未开发的荒山——地图上没名字,本地人叫它“鬼脊岭”。
我穿过两条主路,绕过三个摄像头,翻过一段围墙,进入郊区野道。
左臂的伤口越来越疼,体温在下降,脚步开始发飘。失血量估计超过三百毫升。我咬牙撑着,每走一百米,就打开战术手电,调成频闪模式,在树干或石头上做个标记。
这是在边境养成的习惯:绝不在陌生地形丢掉方向。
哪怕死,也要知道自己死在哪。
进山时天完全黑了。
风刮得厉害,树枝抽在脸上生疼。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子里,衣服贴在身上,像裹了层冰膜。我踩着泥泞往上爬,坡度越来越陡,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碎石堆上。膝盖磕出血,但我立刻爬起来,继续走。
头顶云层翻滚,紫黑如墨,闪电一道接一道,炸得大地发颤。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像雨,也不像土,更像……烧焦的金属。
我抬头看天。
气压骤降,耳朵嗡嗡作响。
就在前方三米处,一块两人高的巨石突兀立在坡顶。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云中垂直劈下,正中石面。
轰!
冲击波掀飞了我。
后脑重重撞在地上,眼前一黑,耳朵失聪,四肢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我趴在地上,嘴一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视线模糊,但还能看见那块巨石正在崩裂,火光四溅,石屑飞射。
而在那片火光与雷光交织的空中——
出现了东西。
一个巨大的虚影,悬浮在断裂的岩石上方。
形如赤豹,通体暗红,额生独角,五条尾巴在身后狂舞,双目燃烧着烈焰般的光。
它没有实体,却让我全身血液冻结。
我认得这个形象。
小时候翻《山海经》,母亲讲过的故事。
“其名曰狰,有五尾一角,音如击石,出则大兵。”
这不可能。
我拼命眨眼,想驱散幻觉。可那巨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穿透了现实,直接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它缓缓转头,朝我看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攥住了。
不是恐惧,不是震撼,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宿命的牵引,又像是远古的召唤。
我张了嘴,想喊,却只挤出几个字:
“……不可能……”
手电筒从我手中滑落,滚进泥水里。
频闪光束斜斜指向天空,照进翻腾的血云。
雨更大了。
风卷着雷声呼啸而过。
我倒在泥中,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一刻,我看见那狰兽的虚影缓缓抬起前爪,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痕迹撕裂空气。
我的胸口突然剧痛,像是被什么烙铁烫过。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短暂闪烁,随即隐入皮下。
我再也撑不住,头一歪,陷入黑暗。
手电还在闪。
红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