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进入那永恒的夜,时间向我们招手,昔日的美好不再。
——题记
繁华的现代都市仿佛隔绝于外界,一场追逐战正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展开。
身着一袭黑衣、蒙住面部的人影丝毫不顾及可能摔倒,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着。他的脚步虚浮,似乎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托着,飞快前进。他时不时往后扔出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制造出几乎无声的爆炸。
在他的身后,一位戴着黄铜色面具的中年男性姿态悠闲地追赶着,但速度却丝毫不慢于前者。他身穿黑色西装,右手持一根镶银手杖,时不时用手杖在半空中轻点一下,拦截爆炸物并制造阻碍,以此缩短两人间稍微拉远的距离。
黑衣人灵活地左拐右拐,数次逃出追赶者的视线,却始终无法甩掉对方。
思索了两秒,黑衣人边跑边伸手往前推了一下,顷刻间,他身前的空气中飞速浮现出一扇光门,在他进入后又马上消失。他出现在数个街区之外,借此与追赶者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中年男子眼神微动,迅速锁定了黑衣人传送落点的方向,前跨一步,直接无视距离走到了那个地方。这是另一条更狭窄的小巷的出口处,往外就是华灯初上的城区步行街,此时人山人海,喧闹异常。
他凝目望去,黑衣人已经拐出小巷,混入了人群。
中年男子抬起手杖,用杖头对着面前的空气轻点了一下。下一刻,喧嚣停滞,整个步行街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已逃出一段距离的黑衣人错愕地发现,他身边的行人仍在按照原先的行为逻辑动作着,但他们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眼神呆滞无神,动作僵硬,嘴唇一张一合、脚步一步步迈出间,竟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他们似乎沉入了梦境,或是变成了诡异的人偶,仅仅看一眼,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行人的诡异失神让追赶者成功定位到了速度未减的黑衣人,立刻追逐而来,把手杖扔给左手,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黑衣人顿感不妙,就近打开一家店铺的门,闯了进去。随后,他(她)在数百米外的另一个角落走出门,左右张望了一下,试图寻找最便于离开的路。
追赶者再次迈步缩短距离,追上了黑衣人。他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黑衣人,使得后者的身影迅速扭曲成一只乌鸦,随即又变成羽毛消散。
追赶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猛地回头,发现黑衣人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远离了这里。
他再次抬脚,却没有成功消除两者间的距离。他啧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奔跑起来。随着他的离开,他身后的人们立刻恢复了正常,似乎对于刚才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远离市中心后,黑衣人又一次拐入了一条小巷,在其中左右穿行,试图甩开敌人。
不多时,他被迫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追赶者。对方不知何时超过了他,赶到了他前面!
黑衣人转身欲走,却发现身后也多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位穿搭没什么特点、同样佩戴黄铜色面具的女性,此刻左手持一本摊开的书,右手执一只黑色的羽毛笔,在书页上轻点了一下。黑色的文字迅速成型:
“在一个绝大部分人不知道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其外显必然是极少的,因此,相应领域的传送和攻击手段在有不少普通人居住的此地不存在非常合理。此逻辑成立时间持续一分钟。”
这些文字书写完毕只用了两秒,在此期间,黑衣人想要开门逃离,却被追赶者中的男性开枪打断了。
黑衣人再次尝试开门,却未取得任何有效成果。他的能力似乎失效了。
“不要再做徒劳的尝试了,”女人说道,“现在停手,把东西交出来,表明你的身份和来意,你不用死。”
黑衣人没有说话,飞快打量着四周。
男人见其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没有废话,直接朝黑衣人的双腿各开了一枪,打算先进一步剥夺对方逃离的能力。
“砰”“砰”两声,子弹扎入了黑衣人的小腿,却如同划过空气般,没有遭受丝毫阻力,而是径直穿了过去。与此同时,留在原地的黑衣人化作鸦羽消散了。
刚刚被书写下的“逻辑”并未禁止使用传送和攻击之外的能力。
下一刻,黑衣人的身影在原地一点点显现了出来。他隐身离开的尝试失败了。男人刚才开的两枪本就没有击中敌人的预期,其真正目的是为了划定一段距离,将黑衣人困在对应区域内,即便不用传送类能力也无法逃脱。这无法离开的限制与禁止传送和攻击的逻辑持续时间和生效范围相同,并且,在这个范围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会为外界所知,如果有人从外面观看,只会觉得这里空无一物。
“项链的乌鸦替身能力每次开启只能使用三次,”男人以手按胸行了一礼,“朋友,我们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好好谈谈呢?或许,如果理由合适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把项链给你也说不定。”
“我不想跟一群蛀虫合作。”一阵刺耳如同乌鸦叫声的声音自黑衣人口中传出。
男人没有丝毫生气,微笑道:“如果没有蛀虫,谁会愿意破旧立新呢?况且,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应不应该,不是么?”
女人没有加入两人的对话,在心里默数着“逻辑规则”的倒计时。她很清楚,虽然对话,或者说谈判,是由同伴发起的,但敌人同样可以借此拖延时间,待一分钟的限制解除后立刻传送离开。而以她的能力,在那之后的数秒内很难再书写下新的规则限制。
如果30秒内不能达成共识,她就会直接出手,使用其他的手段对黑衣人发动不致命、但会导致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攻击。
黑衣人似在思索,沉默两秒后道:“你们的筹码和条件是什么?”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男人收起手枪,重新用右手拿过手杖,以示诚意,“我们可以不探究你的真实身份,也可以让你带着项链离开。但是……
“你必须告诉我们,你属于什么势力,以及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黑衣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如果答应对方的条件,他今晚能不能带着手中的项链安全离开尚且未知,即便可以,自己也会因为暴露了所属组织的信息和目的而被清除。更何况,他心知肚明,窃取只是改变了项链目前的暂时持有者,这件货物之后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根本不是交易或者合作,而是一场礼貌、客气的威胁。
要么接受,但要归还项链,这样或许还能活命;如果他真的带着项链离开,他必然会死,而项链之后仍然会回到自己真正的主人手中;拒绝合作的话,他十有八九活不过一分钟结束后的攻击。更为恐怖的是,他确信,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就死去,对方的两个人也能让一个死人乖乖开口。而死人,往往更为诚实。
在这场简单的博弈中,黑衣人被放到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可随意抛弃的棋子位置。所谓的交易和合作,其实更像是两只猫对一只逃不出陷阱的老鼠的玩弄。
黑衣人明显犹豫了,他踏入了一条死路。
追赶者们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没有一点催促。
数秒后,黑衣人突然笑出了声。他的声音无比夸张刺耳,难听到两人都不由微微皱眉。
“你笑什么?”女人一边问,一边把羽毛笔放到书页上,右手探向身侧。
黑衣人笑得几乎弯下腰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抬起右手摆了摆,示意等他笑完再告诉他们原因。
两人耐心地等待了三秒,黑衣人终于勉强站直,开口道:“感谢两位的精彩表演。再见!”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又一次溃散,化作黑色的羽毛飘落在地。在彻底消散前,他同样以手按胸行了一礼,像一位优雅的魔术师。
男人先是一怔,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语速较快地说道:“他跑了,快追!”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上了同伴的步伐。
下一刻,两人都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距离禁止逃离的逻辑成立只过去了五十秒,他们暂时还出不去。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没有生物能违背逻辑之书创造出的因果……”
“除非。”男人只说了两个字。
女人骤然明悟了他的意思。
除非,黑衣人从一开始就不在因果链生效的区域内。
也就是说,对方早就离开了,被两人困住的只是一个类似于幻术或是分身的存在。男人的子弹之所以直接穿过了黑衣人的小腿,并不是因为后者如展现出来的那样是用了乌鸦替身,而是后者本来就只是一个投影。乌鸦替身是一个误导,让两人认为子弹未命中目标是因为那条项链。
而两人竟然毫无察觉。
追赶者们有些懊恼,因为这意味着黑衣人足足拥有了近一分钟的逃跑时间。这么久,已经足够对方完全消失在繁华的城市中了。
“现在怎么办?”女人问。
“先离开这里,”男人道,“百诡解忧铺和时家的人很可能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了。至于项链,反正早晚会到它的主人手里。”他环顾一圈。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待一分钟的限制结束,他们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几分钟后,三人先前所处位置旁边,一扇装着古铜色门把手的棕色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瘦而白皙的手伸出,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抓起了一条项链,随后,那只手收回,门又轻轻关上了。
大门的一侧是门牌号,上面印着:
安和路406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