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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着,疼得像有细钢针扎进骨缝里。
这疼他太熟悉了,就像前世连续加班三天后,偏头痛犯了的感觉。
林舟下意识摸口袋,想找那盒他常年备着的布洛芬。
可他指尖没摸到药,反而触到了丝质枕套的滑腻,还有手腕上冰凉的金属。
这不是他出租屋里洗得起球的棉布床单,也不是他那只贴满膏药、指腹磨出厚茧的手。
他把骨节分明的手掌放在眼前动了动,看见虎口处有浅淡的薄茧。
这薄茧是常年握方向盘和雪茄磨出来的,和他前世敲键盘磨出的、还带着红血丝的茧子完全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的Brioni西装袖口有手工缝线,针脚细得就像他以前审计过的上市公司账簿。
可他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早就被洗衣机搅得脱线,能看见里面泛黄的棉絮。
林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不是我的手。”
念头刚冒出来,他鼻子里就飘进雪松混着黑麝香的味道。
这味道浓得让人发闷,像把他裹进了客户公司那间镶着金边的会议室。
去年他查出那家公司财务造假时,老板就是在这种香氛里,把一叠现金推到他面前说:“年轻人,别太死心眼”。
林舟的胃突然抽了一下,胆汁的苦味涌到了喉咙口。
他的记忆开始“打架”。
一边是他蹲在出租屋地板上,用叉子叉着冷掉的泡面,窗外的月亮瘦得像根针。
另一边是个陌生少年,在跑车里灌威士忌,跑车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耳朵疼。
那少年手腕上戴的Cartier戒指,和他现在攥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床头的相框,相框里的人和他长着一张脸,却穿着和他现在身上同款的Brioni西装。
背景里“林氏集团”的烫金logo亮得刺眼。
相框玻璃擦得一尘不染,边角的雕花都是镀金的。
可他前世唯一的照片是大学毕业照,被压在泡面盒底下,边缘又潮又卷。
照片里的他穿着借来的学士服,身后是灰蒙蒙的教学楼。
林舟心里想:“连‘遗照’都要穿高级定制”。
他想笑,可嘴角却僵住了。
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他脑子里:私人泳池的水凉得像冰,裹着原主往下沉,原主的鼻子和嘴巴里全是水。
他耳边能听到模糊的脚步声,可没人伸手拉他一把。
那种窒息的感觉太真实了。
他猛地吸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小口喘气。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把丝质的料子捏出了褶皱。
这感觉就像前世他发现客户做假账,被老板威胁时,攥紧账簿的力道。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来,声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却透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沉稳:“林少,该换药了。”
林舟倏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白制服的女人站在床边。
女人的制服是骆马毛混纺的,挺括得很。
制服上的珍珠母贝纽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茬:这纽扣是从瑞士中古怀表上拆下来的,那怀表是林母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女人的马尾扎得很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皮肤白得像刚化开的雪。
她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浅褐色眼睛像琥珀,亮得能照出他的影子,可又深得让人看不透。
林舟想坐起来,可胳膊软得发飘,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感觉和前世他低血糖晕倒在地铁口时一模一样。
当时他躺在冰凉的地砖上,也是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林舟哑着嗓子问:“你是?”
女人拿起托盘里的碘伏棉签,棉签头吸满了橙黄色的液体,说:“我是沈清辞,你的私人医生。
你溺水导致轻微脑震荡。
今天额角还疼吗?”
林舟盯着沈清辞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短,边缘磨得光滑,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这双手稳得很,就像他以前的师傅老陈。
当年老陈带他查账时,翻凭证的手从来没出过错。
碘伏擦过额角伤口时,有点凉,还有点刺痛。
林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清辞从镜片后抬眼看他,问:“疼?”
珍珠母贝纽扣的反光晃了林舟一下,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这女人太准了,每个动作都掐着点。
就像他见过的Breguet陀飞轮腕表——当年客户老板戴着这块表,跟他说“时间就是金钱”时,表针转得也是这样分毫不差,让他心里发紧。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沈清辞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味很淡,却藏着一缕栀子花香。
这香味很轻,像春天早晨挂在花瓣上的露水。
林舟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他想起了养母梳妆台上的那瓶香水。
养母是环卫工,省吃俭用买了那瓶廉价的栀子花香水。
她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喷一点,说“就算扫街,也要闻着香”。
后来养母出车祸走了,香水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那香味混着柏油马路的味道,好久都散不去。
林舟扯了扯嘴角,嘴唇干裂得疼,说:“有点疼。”
林舟暗想:毕竟我以前只在医院打过针,还是感冒发烧的时候。
原主的记忆里,沈清辞是爷爷亲自找的,医术好但性子冷。
可她刚才那句“疼?”,语气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不是嘲讽,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确认。
林舟盯着沈清辞白大褂第三颗纽扣,那上面有个极小的反光点。
他心里犯嘀咕:这是监视器吗?
还是只是纽扣的反光?
他掐了掐掌心的Cartier戒指,戒面的棱角硌得肉疼。
这疼让他清醒:原主的溺水不是意外。
泳池边的脚步声,还有现在这具身体里藏着的“定时炸弹”,都在说有人想害他。
前世他因为查假账被人堵在巷子里,也是这种疼让他没晕过去——疼是提醒,是活着的证据。
沈清辞收拾托盘时,突然开口说:“你昏迷的时候,张副总来了两次,每次都问你有没有立遗嘱。”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启明是原主父亲的老部下,现在跟着二叔林正德混。
上个月张启明还跟原主为了城南地块吵过架,原主把咖啡泼在了他的西装上。
林舟的胃又开始抽了,这次是心里发寒——就像前世他加班到凌晨,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冷风灌进衣领,带着点绝望的慌。
那时他怕被老板报复,现在他怕这豪门里的人,比职场里的豺狼更狠。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突然在他脑子里亮了起来。
林舟盯着光屏上“宿主:林舟”“当前危机:溺水系人为”的字样,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
前世他看网文时总笑这种桥段假,可现在,光屏上“张启明藏假病历的位置在办公室保险箱,密码是二叔生日”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花。
这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他想起前世查账时,从一堆乱账里找出假发票的瞬间。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不是因为穿越的荒诞,是因为熟悉的“找漏洞”的本能——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不管是账簿,还是人心。
林舟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心里想:沈清辞的话绝非随口一提,她是在提醒自己吗?
可他不知道这女人是爷爷的人,还是二叔的暗桩。
就像他不知道,那缕栀子花香是真的巧合,还是故意勾他回忆的圈套。
但他知道,绝不能坐以待毙。
前世他能在甲方的刁难里改十版策划案,能在威胁下守住审计的底线,现在就能在这豪门内斗的泥潭里站起来。
原主或许是个草包,但他不是。
他是林舟,是那个在底层摸爬滚打,靠自己双手找出真相的审计师。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戒指硌得更疼。
这疼让他踏实: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还能跟那些人斗。
下周的董事会,就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场战斗——就像前世那场决定他能否留在审计行业的硬仗,他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