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的黑石山横亘在大楚王朝西南边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年被云雾缠绕。山脚下的石头村,是这片荒僻土地上少有的人间烟火,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居,靠种地、打猎勉强糊口,日子过得像村口那条浑浊的溪流,缓慢又平淡。
曾平凡就出生在石头村最东头的曾家。
这年他刚满十四,个子比同龄孩子矮些,肩膀却早早练出了结实的弧度——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山上拾柴,回来帮娘喂猪、挑水,傍晚还得跟着爹去田里侍弄那几亩薄地。村里的孩子都爱拿他的名字打趣,说“平凡”俩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可曾平凡从不恼,只是埋头把手里的活计做得更利索些。
“平凡,把这篮草药送去找王郎中,记得让他把上次的诊费结了。”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常年劳累的沙哑。曾平凡放下手里的柴刀,接过竹篮应了声“晓得了”,又顺手摸了摸趴在门槛上的大黄狗的脑袋。
大黄是三年前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当时腿受了伤,奄奄一息,是他每天偷偷省下口粮喂活的。如今大黄成了他最好的伴儿,每次上山拾柴都跟着,遇到小兽还能帮着撵一撵。
“哥,我跟你一起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屋里跑出来,蹦到曾平凡身边。这是他妹妹曾小雅,刚满十岁,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清泉,是家里最宝贝的人。
曾平凡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竹篮往胳膊上挪了挪:“山路滑,你在家帮娘剥玉米,等哥回来给你摘野山楂。”
小雅噘了噘嘴,却也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石头村到镇上的路要走一个时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更是难走。她只好挥挥手:“哥,你路上小心!”
曾平凡点点头,背着竹篮往村外走。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初秋的天格外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里敞亮。
他走得很快,脚底下像生了风。这路他走了无数遍,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闭着眼睛都能避开。路过一片松树林时,大黄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树林深处龇牙低吼,耳朵竖得笔直。
“怎么了,大黄?”曾平凡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树林里。松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他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树林深处闪过,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颤。大黄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呜咽着躲到曾平凡腿边。
曾平凡也吓了一跳,可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慢慢往树林里走。大黄不敢跟进去,只在原地打转,时不时叫两声。
树林深处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只见一棵老松树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周围的泥土都被烧焦了,冒着黑烟。而在裂口中央,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那残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他一个也不认识。残片的边缘不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可奇怪的是,不管是地上的裂口还是周围的焦土,都没对它造成半点损伤。
曾平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残片。刚一接触,他就感觉一股暖流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往丹田处涌去,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可这股暖流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残片也恢复了冰凉的触感,仿佛刚才的温暖只是他的错觉。
他又试了试,这次却没再感觉到暖流。他把残片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比看起来要重得多,而且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掰不动、摔不碎,甚至用柴刀砍了一下,残片上也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曾平凡心里嘀咕着。他活了十四年,在山里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却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青铜残片。他把残片揣进怀里,贴身放着,只觉得胸口暖暖的,刚才心里的慌意也消失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乌云,乌云里电闪雷鸣,像是要下雨了。可奇怪的是,那乌云只在松树林上空盘旋,周围的天空依旧是蓝天白云,泾渭分明。
更让他心惊的是,乌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只见一道黑影从乌云里闪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瞬间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巅。他甚至没看清那黑影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快走,大黄!”曾平凡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树林外跑。大黄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一人一狗快步往镇上的方向走。
一路上,曾平凡总觉得怀里的青铜残片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回头望了望松树林的方向,乌云已经散去,天空又恢复了晴朗,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过。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还有那块青铜残片,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草药送给王郎中,然后回家把这件事告诉爹。
等他到镇上时,已经是晌午了。王郎中的药铺在镇东头,是一间不大的瓦房,门口挂着一个写着“济世堂”的木牌。曾平凡推开店门,里面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王郎中,我娘让我来送草药。”他把竹篮放在柜台上,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还拿着一本医书。这就是王郎中,石头村和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郎中,医术不错,就是脾气有点怪。
王郎中看了看竹篮里的草药,点了点头:“嗯,东西放下吧。你娘的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曾平凡答道。
王郎中叹了口气:“你娘那是累的,得好好养着。对了,上次的诊费……”
“我知道,王郎中,我娘说等秋收了就把钱给您送来。”曾平凡赶紧说道,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条件不好,上次娘生病抓药的钱,到现在还没结清。
王郎中摆了摆手:“没事,不急。对了,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
曾平凡心里一动,问道:“王郎中,您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王郎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天上的乌云啊?刚才我在院子里晒药,看到西边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还闪着金光,可没一会儿就散了。你从那边来,没遇到什么事吧?”
曾平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在松树林里看到的景象和捡到青铜残片的事说了出来,不过他没说残片会发热的事,总觉得那是自己的秘密。
王郎中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那青铜残片,能不能让我看看?”
曾平凡从怀里掏出残片,递给王郎中。王郎中接过残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还念念有词:“奇怪,这纹路……怎么看着像上古时期的东西?”
“上古时期?”曾平凡愣住了,他只听说过上古时期有神仙的传说,却没想到这残片会和上古时期有关。
王郎中又摸了摸残片,摇了摇头:“我也看不太懂,不过这东西不一般,你可得好好收着,别让外人知道。”他顿了顿,又说道,“刚才天上的异象,还有你看到的黑影,说不定就和这残片有关。以后你少去那片松树林,也别跟别人提起这残片的事,免得惹祸上身。”
曾平凡心里一紧,赶紧点头:“我知道了,王郎中。”
王郎中把残片还给了他,又从药柜里拿了一小包草药,递给曾平凡:“这是给你娘的,让她每天熬水喝,对身子有好处。钱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曾平凡接过草药,心里暖暖的:“谢谢王郎中,我娘肯定会记着您的好!”
他又说了几句话,就背着竹篮往回走。路上,他把青铜残片紧紧揣在怀里,心里满是疑惑。这残片到底是什么东西?天上的异象和黑影又是什么?王郎中说的“惹祸上身”,又是指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可他却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从捡到这枚青铜残片开始,他平淡的生活,或许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等他回到石头村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村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小雅看到他回来,立刻跑了过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急什么,这不是给你带野山楂了嘛。”曾平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野山楂,递给小雅。那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摘的,个个又大又红,看着就好吃。
小雅接过山楂,高兴得蹦了起来,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曾平凡看着妹妹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和担忧暂时被压了下去。他走进屋里,娘正在灶台前做饭,爹坐在院子里抽烟,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爹,娘,我回来了。”曾平凡放下竹篮,走了过去。
曾老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回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曾平凡心里一动,问道:“爹,您怎么这么问?”
曾老爹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村里来了个陌生人,穿着奇怪的衣服,骑着一匹黑马,问咱们村有没有人捡到什么东西。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就说没看到,他盯了我半天,才骑着马走了。”
曾平凡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道:“爹,那陌生人长什么样?他问的是什么东西?”
“长得高高瘦瘦的,脸上戴着个面具,看不清样子。”曾老爹回忆道,“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就说要是有人捡到了,交给他,能给不少钱。我看他不像好人,就没敢多问。”
曾平凡握紧了怀里的青铜残片,手心都出汗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陌生人要找的,就是他捡到的青铜残片。而且看那陌生人的样子,绝对不是善茬,要是被他知道残片在自己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爹娘。他把在松树林里看到的异象、捡到青铜残片的事,还有王郎中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没提残片会发热的细节。
曾老爹和曾老娘听完,都愣住了。曾老娘赶紧拉过他,摸了摸他的脸:“平凡,你没受伤吧?那东西邪乎得很,咱们可不能要,赶紧扔了吧!”
“娘,不能扔!”曾平凡赶紧说道,“王郎中说这东西不一般,而且那个陌生人肯定还会来,要是咱们把残片扔了,被他捡到,说不定会更麻烦。再说,这残片说不定能帮咱们家……”
他话没说完,就被曾老爹打断了:“平凡说得对,这东西不能扔。那陌生人来者不善,咱们要是把残片交出去,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果。而且王郎中见多识广,他说这东西不一般,肯定有他的道理。”
曾老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事先不能声张,除了咱们一家人,谁也不能说。你把残片收好,别让外人看到。以后上山也别去那片松树林了,免得遇到危险。”
曾平凡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曾老娘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去厨房继续做饭。曾老爹看着曾平凡,眼神复杂:“平凡,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这次的事,你可得小心。爹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和小雅更好的生活,可爹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
曾平凡鼻子一酸,握住爹的手:“爹,您别这么说,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那残片我会收好的,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曾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只是眉头依旧皱着。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过去,那个陌生人肯定还会再来,而这枚青铜残片,或许会给这个平凡的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故。
晚饭很简单,只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玉米粥,可一家人吃得很热闹。小雅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曾老娘时不时叮嘱她两句,曾老爹偶尔会问曾平凡几句镇上的情况,气氛温馨又平和。
曾平凡看着家人的笑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青铜残片是什么,不管那个陌生人是谁,他都要保护好家人,绝不能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
夜深了,曾平凡躺在炕上,怀里揣着青铜残片。残片依旧是冰凉的,可他却觉得心里很踏实。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残片上的纹路,那些奇怪的图案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怀里的青铜残片突然又热了起来,这次的暖流比白天更强烈,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到丹田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他猛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轻盈了许多,五感也变得敏锐起来,甚至能听到院子里大黄的呼吸声。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错觉。这枚青铜残片,绝对是个宝贝!
他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气旋在丹田处缓缓转动,带来源源不断的暖流,让他浑身充满了力气。他试着按照村里老人教的吐纳方法呼吸,发现气旋转动得更快了,暖流也更强烈了。
“难道这残片能帮人练功?”曾平凡心里嘀咕着。他曾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江湖上有很多武林高手,他们通过练功变得力大无穷、身手敏捷。而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那些武林高手一样。
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就试试自己的力气。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要是被爹娘发现了,肯定会担心。他只好压下心里的激动,慢慢平复呼吸,让气旋稳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拿着青铜残片,飞上了高高的黑石山,看到了山里的神仙,还学会了厉害的功夫,保护了家人,让石头村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而在他睡着后,怀里的青铜残片微微发光,表面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活了一样,在他胸口缓缓流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残片上,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光柱,直冲天际,却又在半空中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对于曾平凡来说,他的人生,从捡到这枚青铜残片开始,已经悄然改变。而那黑石山深处的秘密,那天空中的异象,还有那个神秘的陌生人,都只是一个开始。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