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是在一阵痛楚中醒来的。他醒时眼前一片殷红,耳边是一声声呼喊,只是语言不通难以听懂。
等到他从疼痛中缓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富丽堂皇的穹顶下,被一众穿着中世纪戏服的人围着,躺在一位年轻女子怀中。
女子的手轻按在自己胸口,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自己身上华美的衣服被鲜血所浸润。一股暖流正对抗着撕裂般的痛楚。
“莱因哈特,你醒了!太好了,圣心在上!”
恍惚着,陈帆好像能听懂那陌生的语言,“我这是……你又是?”他没反应过来,开口还是中文。
听了陈帆的话,那位美貌至极的女子收起了脸上的关切,蹙着眉毛说道:“艾森海特阁下,我知道你学识渊博,精通多门语言,但现在可不是卖弄学问的时候。”
“艾森海特阁下?这是我?所以我这是穿越了?”陈帆忍着头疼努力回忆着,他记起自己正提着奶茶唱着歌,然后两眼一黑……所以这是,穿越了?还是魂穿?
至于这具身体的正主遭遇了什么才倒在血泊中——眼前不远处的地上瘫坐着一位面色惨白的青年,他给了自己一些提示,正主是在与那青年切磋中重伤倒地的。
罗斯贵族米洛什,是他挑起事端。陈帆下意识望向一旁地上的凶器,一把钝头刺剑,莱因哈特就是被它贯穿了胸膛。
至于眼前这位绝美女子,陈帆望回眼前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很快想起了她的名字与身份——塞西莉娅,艾因霍恩家族的贵女,只是……
一阵莫名的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爱恨交织,令他窒息。他强压下去,用生疏的本地语答道:“我没事……可能撞到了头。”
陈帆并不适宜躺在陌生女子的怀中,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扯了全身的神经,让他在剧痛下几乎晕倒。晕眩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盯着自己,吓得他强打起精神。
“艾森海特阁下!艾森海特!”
赛西莉娅急切地呼喊,怕是自己的责备加重了他的伤势。
陈帆想努力答复两句,免得惹得她太多担心,却被一声咳嗽打断。此时他才注意到身旁还站着一位高瘦笔挺的中年男子,正是这里的大管家兼药剂师——纪尧姆·博瓦桑。
纪尧姆掩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然后用阴狠的目光逼退了想要上前看热闹的宾客,随后弯下腰对塞西莉娅劝谏道:“既然艾森海特阁下已经苏醒,那就是生息药剂起了作用。现在他需要的是休养,还是送他回他的宅邸吧。”
听了管家的话,赛西莉娅低下头轻声询问起“莱因哈特”的想法。
“有地方可以回吗?那还是先回去吧,一穿越过来就顶着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先想办法弄清楚状况吧。”陈帆心想,于是强撑着点点头。
“我送他回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响起。
陈帆勉力睁眼,看见的竟是米洛什——那个重伤他的罗斯贵族。此时站起才见其全貌:健硕如塔,身高近两米。
陈帆有点慌张,伤势给他带来的恐惧让他天然有些抵触米洛什。可不容他出言拒绝,塞西莉娅就替他答应了下来。
“也好,愿二位借此和解。”塞西莉娅缓缓地将莱因哈特放平在地上,站起身用一贯的亲和声音说道,“但作为主人,我还是要确保舞会宾客的安全。”
“洛蒂。”她唤道。
“小姐,听您吩咐。”应答的是一位身材小巧的女仆。
“你和斯特罗加诺夫阁下一同去,一定要确保艾森海特阁下得到最体贴的照顾。可以做到吗?”
“当然,小姐。”洛蒂乖巧地行了个礼。
塞西莉娅点点头,望了眼洁白舞裙上的大片血迹,又抬起下颚,用一贯的亲和声音吩咐舞会继续。
像是得到什么宽恕,米洛什·梅德韦杰维奇·斯特罗加诺夫的双手不再颤抖。他缓缓走上前,稳稳地将“莱因哈特”横抱在怀里,便跟着洛蒂走向大厅的后门。陈帆无力挣扎,只得安抚着自己任人摆布。
一旁的管家纪尧姆松了一口气,用几个手势便唤来了几个男佣将现场围了起来,又一个手势吩咐起乐师继续奏乐。
随着端着餐盘的佣人们穿行在厅间,方才的血染舞池眨眼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个流血事件的当事人也早已没了踪影。要不是仍有人小声讨论着那两位年轻贵族,人们还会以为方才的惨剧从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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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蒂站在街道旁四处打量,见半天没有马车驶来便询问道:“两位大人,怎么没找到你们家的马车?”
米洛什抱着人站在一旁,几乎有两个洛蒂那么大,他尴尬地笑道:“他们可能喂马去了……舞会才开始不久。”
“两位稍等,我去叫家里的车。”洛蒂点点头,没有深思就径直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辆紫金色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米洛什小心翼翼地将伤员安置好,自己则和洛蒂坐在了对面。
随着马夫的一声吆喝,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城外驶去。一路上,三人没有说话,米洛什和洛蒂只是板正地坐着,气氛有些尴尬。陈帆则是懒得再睁开眼,心中期待着自己的豪华宅邸。
“西方世界的贵族,似乎还是个公子。那我要住的地方就算不一定比得上刚才的宫殿,那也肯定是奢华舒适,佣人拉满啊!“陈帆心想,他开始期待自己在穿越后的生活,”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从塞西莉娅治疗自己的情况看,这个世界肯定是有魔法的。但是高魔还是低魔,是只有人族还是精灵龙族满地跑还说不准。不过——
陈帆回忆起前世看过的所有剑与魔法题材的作品。“还是希望能在一个日式轻小说风格的世界里啊,我上辈子已经够折磨的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享福。可千万别送我到什么维斯特洛大陆或者中古战锤啊。”
正思考着,马车已经缓缓减速停下。陈帆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便甩开米洛什伸过来的双手,仅仅接受搀扶下了马车。
眼前的宅邸很是大气,但灰蒙蒙的没有什么生气。铁栏围出的大院杂草丛生,显然无人修剪。
“还行吧。”陈帆心想,但难免有些失望,“至少比上辈子家里那栋别墅要大。”
洛蒂跟着后面下了车,见没有佣人前来迎接,便踮着脚尖想要呼喊,就看到一旁的米洛什熟练地从“莱因哈特”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
洛蒂愣了一会,想要跟着二人进去,却被米洛什挡在了门外。
“洛蒂姑娘,请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莱因哈特的。”
“可是,小姐吩咐我一定要确保艾森海特阁下受到照顾。”洛蒂昂着头说道,神色不卑不亢。
米洛什挠挠脑袋,用焦急的眼神看了”莱因哈特“一眼。
“看着我干嘛?我都到家了,不是你们两个人都该回去吗?难道还要把我留给这个怪力杀人犯?”陈帆心中怒吼,面上却不敢露出怒意,只是用困惑的眼神回应米洛什。
米洛什见得不到什么指示,便甩过头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洛蒂,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在我们罗斯有一个说法,如果一个女子没有结婚,又单独跟着别的男人进他家,那就一定是要嫁给他的。”
什么玩意?陈帆不能理解米洛什的脑回路,别人姑娘只是想跟着进去确保自己安全,怎么就用上了这么离谱的理由。要不是自己四肢无力又精神萎靡,他真想推开这憨货自己爬回去。
但荒唐归荒唐,洛蒂听了这话着实有些难堪,于是匆忙地道了个别,坐上马车往回走了。
陈帆望着马车离去,又看见米洛什挂着得意的表情,卖力地冲自己挤着眼睛,只感到不可理喻。
而米洛什也不管陈帆暗暗地拿胳膊肘他,半架半拖的要把他带往宅子的方向。
“妈的,这蠢汉想干嘛……怎么这不是往大门的方向,怎么往旁边的伙房走?卧槽要遭!”
陈帆心想着,挣扎着,最后还是喊出了声。
“米洛什,你到底要干什么?”陈帆不熟悉自己陌生的声音,没吓着米洛什,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我知道伤了你是我不对。但我那是有原因的,我喝了家里送过来的魔药,没能使好突然涨出来的力气。但好歹我也帮你解决了困难啊,还用的是脑子!你应该谢我才对!”米洛什拖着陈帆,还闲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还要谢你?我到现在还没想清楚,是你捅了我对吧?是在塞西莉娅的舞会上?还有我们……”陈帆想说“我们很熟吗”,但理智让他吞回最后半句话。面对难以对抗的怪力,他不得不控制情绪,飞速思考起来。
眼前的壮汉看起来并不聪明,而且和原主莱因哈特有些关系,或许是打探消息弄清楚状况的对象。
“对,是我犯浑了,我让咱们在舞会上出丑。但也不能都怪我。”米洛什拉开伙房的门,推推搡搡地把陈帆按在了床板上,“如果不是你在之前的宴会上拿我开玩笑,我也不会这样。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米洛什的双手硬得像对铁钳,掐的陈帆肩膀生疼。他本就粗野的脸上绷起青色的血管,双眼充着血丝,眼底闪着青蓝色的电光。
陈帆皱着眉,身体动弹不得。他很想骂人:“妈的,疯子一个。”他用中文说道。
米洛什愣了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松开双手,颓然倒进一旁的椅子中。
“对不起,喝了魔药后我状态一直不太好。”他双手掩面,躬着背。他巨大的身躯埋在一方小椅子里有些滑稽,也有些落寞,“我会补偿你的损失的。我以祖先的名义起誓。”
说完这话,米洛什便“嗖”地起身就要离开。
“再见了,朋友。”
这句话不是陈帆刚熟悉的那门语言,但他能听懂这句话,这是一句罗斯语。
“再见,我的朋友。”陈帆用罗斯语脱口而出。
此话出口,米洛什像是触电般停下了脚步。陈帆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下意识说了这句话,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会再来看你的,请好好休息。”米洛什最后一句话很温和,顺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