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茨克这座城市,迎来了这个春季的第一轮暖阳,阳光穿过工厂烟囱中吐出的烟雾,变成数道光柱和大地相连。
阳光打在城市中央的钟楼上,铜制的大钟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随着暖阳的照射,大钟逐渐摇摆,发出了“咚咚咚”的几声轰鸣,唤醒了这座位于共和国边陲的小城。
将视线转向位于城市东南部的玻璃场,高耸的烟囱插入天空,吐出灰色的云雾,这些云雾飞上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融入湛蓝天空。
从烟囱里看进去,是玻璃厂的熔炉,煤炭将沙石融化成烧的通红的液体玻璃,这些红色的粘稠液体通过金属的导管流入每一个玻璃匠人的面前。
顾远山就在这些玻璃匠人之中,他看着面前如同刚烧制出来的糖似的玻璃,拿起闸刀,将微微凝固的玻璃方块分成几个小块。
将一个中空的铁管插入这些被分成小块的玻璃中,吹出绵长的气息,让玻璃膨胀,再拿起一个工具辅助,让这些玻璃变成球型,再用剪刀给玻璃球轻轻剪开一个小孔,将各种颜色的亮片与玻璃制成的花卉塞入其中,将这些玻璃制成带有当地特色文化的玻璃球。
顾远山有条不紊的制作出一个又一个玻璃球,在他等待下一锅玻璃烧出来的时候,他用铁棒粘上一些刚刚剪裁下来的还带有余温的边角料,将这些边角料粘在一起,随后另一只手从他胸前挂着的皮制围裙中捏出一小把金红石,他将这些红色的粉末撒在了玻璃上。
随后拿起一个小钳子,将枫叶的纹理捏出来,顾远山手中一个玻璃枫叶渐渐成型。
他每次捏出纹路的时候,都从他撒金红石的那里开始,用钳子一揪,金红石自然的呈线状融入枫叶的纹路。
很快,再简单将这张红色的玻璃枫叶贴在金属的台面上铺平整,一个小巧美丽的红色玻璃枫叶就完工了,等待它微微冷却,顾远山捏起枫叶,抬起胳膊,将枫叶对准熔炉,熔炉的火光透过枫叶,将红金色映在顾远山的脸上。
在他的眼里,透过枫叶看到的,是他的爱人,林晚。
林晚是在靠近城市中心的一个表店里工作的,今天的阳光正好撒进了她工作的小店里,阳光像一个小精灵,在每个怀表或是钟表的身上反射游走,将整个表店映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晚此时在表店里,用各种工具修复着一个不大也不精致,很朴素的一块怀表。
但是她却很认真的工作着,提着镊子将齿轮与铜丝更换,她蓝宝石般的眼睛此时微微皱眉,睫毛轻轻颤动,她骨节分明却富有力量感的手指捏着一个镊子,在怀表内的机械中飞舞着,她此时弓腰半趴在桌子上,旁边环绕的油灯们也紧张的注视着她的动作。
兴许在油灯们那橙红的脑袋中,她此时就是一个指挥家,用镊子当指挥棒,指挥着时间在这个怀表中正常流动,奏响“滴答滴答”的时之乐章。
终于,在表盖中嵌着的俊男靓女的照片边上,刻下“G+L”的字母,她终于直起了腰,吹熄了油灯们,结束了它们的观看后,她带着幸福的微笑,将怀表贴在耳朵上,听着时间流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随着怀表滴答的声响,太阳逐渐从西边转移到了东边,让这座白雪皑皑的城市披上橙红色的纱衣。
顾远山听着城市中间的大钟再次敲响,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脱下皮衣和工装,他穿上了藏青色的衬衫和灰白色的夹克加绒外套,在休息间沾染着灰尘的镜子前,拨弄了几下自己的金橘色微长头发,有些波浪卷的头发因为取下工作需要的皮带而散开,顾远山将头发打理成三七分,显现出年轻人的帅气。
他简单掸了掸白色长裤,踩着靴子将玻璃厂后院的雪地踏成黑色,又在砖石路上踩了踩,让靴子上的雪带着泥尘留在原地。
在他感觉外观上令他自己差不多满意了之后,他握了握放在衬衫胸前口袋里的玻璃枫叶,用胸口和手掌感受到了枫叶的形状后,他走向了靠近城市中心的街道。
在城市中心的街道上,林晚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她将门上挂着的木板翻了个面,木板上提示的字样由“欢迎光临”变为了“尽请期待”。
在傍晚的阳光下,表店中的光晕逐渐橙红,在这罗曼蒂克的氛围下,林晚站在一个钟表旁的落地镜前,理了理自己的红蓝撞色花格子衬衫,取下一旁衣架上挂着的深棕色毛呢大衣并裹上围巾,用梳子将她那焰火般的红发梳理,梳子的尺在她发丝间游走,将稍许杂乱的发丝打理成红色的海洋。
她背上小皮包,将怀表放在包里好拿取的地方,走出了表店,拉开门的时候,门外的清冷在门铃清脆的响声中扑面而来。
但她的内心温暖,因为她的太阳正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顾远山将双手从衣服兜里拿出来,张开怀抱,林晚就迎了上来,她的红色发丝凑在了他的鼻子上,将林晚身上独特的香气萦绕在了顾远山的心头。
她抬起头看向爱人的眼睛,微微踮起脚尖,顾远山低下头,两人的鼻吸靠近,嘴唇相贴又分离。
“走吧亲爱的,我们去喝你最爱喝的那家奶茶。”顾远山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林晚的头发,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走向了附近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鲜花店,水果店,小餐厅,还有卖玻璃饰品的小店,小店的门口摆着一个桦木架子,架子上列着一排排玻璃球,这些玻璃球里有着鲜花或者两只小动物相依的图案。
在日瓦茨克这座城市,用玻璃球来表达情愫是悠久的传统,在这座城市每个节日的每个角落,都不会缺少玻璃球这样浪漫的物品。
顾远山他们的视线从玻璃球前划过,来到了奶茶店,顾远山他们点了两杯枫糖浆奶茶,两人牵着手,时不时抿一口奶茶,在广场上的一个长椅上落座。
林晚的头靠在顾远山肩头,她的长发洒在顾远山的胸前,她从包里掏出了那个怀表。
“看,我把你的表修好了,还刻上了字,是我们名字的缩写,就好像,就好像在时间的河流中的某一块石头上刻着,意味着我们永不分离。”
她的眼睛中好像有光,她看着顾远山的眼睛,顾远山也看着她的眼睛,他们看着彼此眼睛中自己的倒影,顾远山此时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片枫叶。
红色的玻璃枫叶映在林晚湛蓝的眼睛上,她有些惊喜,顾远山视线看向了枫叶:“这是今天工作的时候抽空做的,做给你的。”
顾远山接过怀表,好让她拿起枫叶看呀又看,她爱不释手的感受着枫叶上顾远山残留的体温与枫叶精致的纹路与温润的手感,她抱住顾远山的胳膊,透过玻璃枫叶看到了顾远山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爱的目光,脸上染上些许红晕:“我爱你,亲爱的。”
她将枫叶的位置微微向下移动,让两人的嘴唇能接触在一起,他们感受着彼此的爱意,良久,钟声响起,唇分。
太阳落山的不慢,对于这个极北之地的城市更是如此,极光爬上天空,将黑夜做画布,涂上蓝色与紫色的荧光。
在极光与星辰的自然画作下,雪白画布的地面上,铁路勾勒出一道道人工艺术,在一个铁路仓库中,一节废弃的车厢上,顾远山和林晚依偎着。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彩色的光芒照的两人心情波动,最终顾远山拉上了这节车厢的窗户,油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缝隙渗出一丝爱情的美好。
车厢外是色彩缤纷的美丽寒夜,车厢内的两人升起了篝火,火焰摇曳,车厢内充斥着温暖。
今夜的铁路上,最后一班列车驶入了车站,蒸汽从发动机中喷出,月台上人影奚落,在极光照映下,夜色迷人。
远处的原野上,小鹿采下了山颈上的红色浆果,又在狼的嚎叫下奔走,圆月点在黑夜中的山峰之上,一些冰雪在此刻消融从山上流下汇入河流。
月色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