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天启城,皇城大道旁。
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陡然在一处分开,宛若江流绕山。
无他,出现在人群中间的乃是如今大周皇帝的嫡长子关山。
大周皇子关山已经在大楚生活十八年了。
从关山出生起,在大周皇帝被其分封的诸侯国大楚在须臾之战中击败后,关山作为签订的须臾之盟的一部分,就作为质子来到了天启城。
十八年来,每当大周对须臾之盟表现出愤愤不平,在天启城的关山就会有意无意地受到大楚的特别关照。
此次大楚秋狩,大周及各诸侯国都受到邀请。自须臾之战后,每年秋狩各国都会出席,颇有种大楚万国来朝的感觉。而大周根据须臾之盟需要缴纳的岁币,也都会在秋狩之时奉上。
但今年大周明确拒绝派人前来参加秋狩,并且在秋狩地点的须臾城与大周接壤的边境,也就是十八年前的大周故地附近,进行了频繁的军事调动。
大楚倒是对大周这样的小动作见怪不怪了,除了必要的边境整备以及外交谴责外,尚在天启城的大周皇子关山自然成为了倒霉对象。
所有大周皇室在大楚的产业一夜间全部被以京城规划为由强行征收,自然包括关山的宅邸。
为了体现大楚的诚意,又或者是为了进一步羞辱大周皇室,所有在宅邸内的家私并未被大楚没收,只是被全部抬到了皇城大街上,被抬的当然包括大周最贵重的“物品”,皇子关山本人。
大楚还贴心地派了一队禁卫军围住了这些大周财产以及关山本人。
就这样,皇城大街上,堆积如山的财产以及关山,进退不得,无处可去。
这个节骨眼上,又有谁会自讨没趣靠近关山呢?
关山,自从十八年前从蓝星来到这片混元大陆,早就对“大楚一生气,关山就倒霉”这事见怪不怪。
关山不紧不慢从散乱堆积的家具中抽出一把椅子。随后重重一脚踹向因被抽出椅子而摇摇晃晃的家具小山堆,轰的一声,山尖的桌子便掉落下来。
关山摆好桌子,嘴里嘟囔着一声,质量还不赖。又挤过禁卫军,面不改色地从其脚下捡起了铜锅、碗筷等厨具,随后从其那已经过大楚天工司检查过无数次的一尺见方的空间戒指中拿出珍藏已久的妖兽肉摆放在桌上。
万事具备,关山轻打一个响指,指尖便窜出一小撮火苗,随口一吹,不需要任何引燃物,铜锅之下便已火光四射。
在禁军外围围观的大楚百姓对大周质子关山吃妖兽肉这一诡异行为虽然早有耳闻,但实地看到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发出阵阵惊呼。
“妖兽的晶核一旦被取出,兽肉内精纯的灵气便会迅速消散,还会被未经提炼的斑驳灵气覆盖,修炼之人吃下去,百害无一利。大周的皇子如此没见识吗?”
“如今这个世道,人人皆可吸收灵气,就算是废物,辟谷丹也是随处可得,大周已经落魄连辟谷丹都买不起的地步了吗?”
关山倒是头也不抬,趴在桌上盯着铜锅下越来越旺盛的火苗,眼皮跳了跳,嘴角还是忍不住一撇。
“修炼,作为质子能活着就不错了还修炼,真修成了蕴腑境,走的出天启城吗?”
关山眼看锅里逐渐沸腾,将一碟炎霄雉的肉扫到铜锅中,却看到桌上突然出现一大片阴影,苦笑了一声,抬头一看。
来人正是燕国的皇子石庚。此人身形高大魁梧,比禁军还要高出一大个头,面庞如刀削斧凿,一身夸张的肌肉裸露在外。
但这个如同巨熊一般的人,却轻手轻脚从旁边拉来了一张板凳,半个屁股轻轻坐在椅子上,瓮声瓮气地对着关山说道:“大哥,要不去我家住住?”
说完也不看关山,挠了挠头,直接将关山刚下的肉捞到了自己碗里。
关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搭话,将一碟黑云牛肉下到了锅中。
又是一人直接越过禁军来到了关山身侧,倒也没有坐下,居高临下看向正低头扒拉着铜锅的关山,哼了一声说道:“我看大楚还不敢对我晋国如何。”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关山笑着摇了摇头,从桌下踢了石庚一脚,“去给老二搬把椅子,坐下说。”
说着便把刚下的牛肉放到了晋国皇子顾衍的碟中。
他们三人都是母国送到天启城的质子,年幼时的关山还对前世的一切依依不舍,满怀眷恋。作为质子又无人可以排解其孤独,便学着前世那有名的三兄弟寻着两个臭味相投的质子,来了个三结义。
看着这三位别国的皇子当街涮锅的怪事,议论声再起。
“即便没有进入淬皮境的普通人也能吸收灵气,不会有丝毫饥饿感,这三位皇子莫非全是废物?”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要说关山是废物可能不假,但另外两位可……”
还不待话说完,场上所有人突然噤声。
禁军忽然让开了一条道,阳光晃得有些刺眼。
闻着那远远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关山也知道来人是谁,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抬眼正视前方。
尽管已经见了无数次,关山还是还感慨眼前人的伟大,也不知刚才是被阳光晃了眼,还是被眼前之人的白晃晃晃到了眼。
眼前这个高挽云鬓,柳眉凤目,兼具着高雅端庄和妩媚成熟的贵族美妇,乃是如今大楚信国公已故嫡长子的遗孀,白羽。
关山总是记不住信国公这个已故长子的名字,对于眼前这山峦起伏的贵妇,她的前夫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已故。
石庚这回不用关山提醒,颠颠地端了把椅子给白羽坐下,“白姐姐请坐。”
白羽端坐着,自顾自从关山的盘子里夹起来一块熟肉放进嘴里。
关山盯着那张樱桃小嘴,搓了搓手,“白姐姐,你看我现在无家可归,要不我去你家里住吧?”
白羽把腿翘了起来,脚尖若有若无触碰到关山的腿。她狠狠瞪了一眼关山,笑着说:“好啊,正好你也很久没给我治病了。”
周围的人群亲眼见到这只存在于谣言中的场景大感震惊,还没等他们交头接耳议论,忽然皇城大道上马蹄声大作,众人识趣地又闭上了嘴,能在皇城大道上纵马的,得是什么身份。
关山更是早已察觉到异样,因为早于马蹄声先到的,是一股凌厉的剑气。
但关山现在无法理会已经锁定他的剑气,因为随着剑气的逼近,关山忽然进入了一股玄而又玄的状态。
关山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几个大字:“一个月后好事将近,是否提前预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