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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大陆,极东之隅,毗邻无尽沧海处,有一小镇名叫渔阳。
正值深秋,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浪,拍打着斑驳的礁石与简陋的码头。天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咸腥与腐臭混杂的气味,这是渔阳镇永恒不变的基调。
小镇外东头,一片低矮破旧的木屋群中,最靠外、也是最破败的一间小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闻之令人心头发紧。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端着半碗刚熬好的药水,蹲在一张用石块垫脚的破旧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却小脸煞白,显然刚才咳嗽的正是她,少年的妹妹,李小鱼。木屋里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一桌一床一灶,再无长物。墙上挂着的几串海鱼干以及桌上的一小袋粗米是家里仅存的食粮。父母早几年出海打鱼遇风暴双双撒手而去,留下了这对兄妹相依为命,人间的酸甜苦辣,小小年纪的兄妹俩就尝过了一遍,要不是不时有邻居接济,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哥……咳咳……太苦啦,我不想喝……”小鱼撒着娇说,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瘦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像极了风中颤抖的落叶。少年便是李乘风。今年才十五岁的他,面容尚带稚嫩,但因常年劳碌和海风吹拂,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眉眼间已有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和沧桑。他看着妹妹痛苦的模样,眉头紧锁,七八岁都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呢,妹妹却只有自己这个哥哥了,又身患疾病,那双本应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忧虑与无力感。
“乖,先把药喝了,等会给你兑点甜水。”李乘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他仔细地喂妹妹喝下几口水,又替她掖好那床硬邦邦、几乎不抵寒的破棉被。喂完药水,李乘风走到屋外,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柴刀、一根磨得光滑的麻绳和一顶草帽。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海风吹过他削瘦的身躯,仿佛要把他刮倒一般。“小鱼,哥去后山砍些柴火,再找找有没有野山药。你乖乖躺着,别起来。”他紧了紧头上的草帽,朝屋里嘱咐道。“咳咳……哥,早点回来……刮这么大风,可能要下雨了……”屋里传来妹妹微弱的声音。李乘风“嗯”了一声,到隔壁家请张大婶留意一下妹妹,便大步向后山走去。
柴火可以自己烧,也能拿去镇上换几个铜板,给小鱼买点稍微好点的药。那些郎中都摇头,说小鱼的病是娘胎里带的寒毒,寻常药物难医,需得真正的“灵药”才能根除。可“灵药”二字,对李乘风而言,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一顿饭光景,李乘风便走到了渔阳镇后山,不是很远,但山路崎岖,到处是悬崖峭壁,镇上稍有家底的人家,都不愿来此冒险,据说深山里有吃人的凶兽。但对李乘风而言,这里是获取额外生计的唯一希望。
他熟练地砍伐着枯枝,动作麻利,显然常做此事。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砍够一捆柴后,他擦了擦汗,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那里或许有野生的山药。
“轰隆隆!”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
李乘风暗骂一声,连忙扛起柴捆,寻找避雨之处。他怕自己淋雨生病,这个家就彻底垮了。印象中附近有个浅山洞可以躲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奔跑,终于看到了那个被藤蔓遮掩了一半的山洞。他急忙钻了进去。
山洞不深,勉强能容纳三五人,里面颇为干燥,显然常有人或动物在此避雨。李乘风放下柴捆,掸了掸身上的水珠,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洞外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山洞角落。借着那一瞬的光亮,李乘风似乎看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心中一动,摸索着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是一枚半埋在泥土里的玉佩。李乘风将它挖起来,到洞口藉着光端详着这块玉佩,约莫婴儿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污渍,像是谁遗落在此的破烂玩意儿。将其污迹抹去,通体呈灰白色,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边缘处还有些磕碰的痕迹,看起来毫不起眼,入手微凉,触感倒也细腻。唯有刚才闪电划过时,其内部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流光一闪而逝,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李乘风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将这不起眼的玉佩随手塞进怀里,“或许能当个磨刀石?”他自嘲地笑了笑,并未在意。等雨势渐小,李乘风不敢久留,重新扛起柴捆,快步向山下家中赶去。
他却不知,怀中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沾染了他体温与微弱汗水的玉佩,内部那一点微光,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再次闪烁了一下。宛若星辰,于无尽死寂的黑暗深空中,悄然点亮。
命运的轨迹,于这一刻,在这个暴雨初歇的黄昏,发生了微不足道却影响深远的偏转。
寒门少年李乘风的逆天之路,自此,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