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林静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终于有点模样的客厅，轻轻叹了口气。房租押一付三，几乎掏空了她那点可怜的积蓄，要是找不到合租的室友，下个月她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林静小跑着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林静，又越过她的肩膀，快速地将客厅打量了一番。
“你好，我看合租信息。”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我叫秦薇。”
“啊，你好你好，快请进。”林静侧身让她进来，“我是林静。”
秦薇踩着低跟皮鞋走进来，步子在空荡的客厅里发出清晰的回响。她没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了看采光，又去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房子旧了点，”秦薇转过身，抱着手臂，“卫生间和厨房都太小。你租金挂的那个价，偏高。”
林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这是老洋房，地段好，而且面积其实挺大的……”
“面积大不代表实用面积大。”秦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最多能接受这个数。”她报了一个比林静预期低五百的数字。
林静张了张嘴，一下子没说出话。她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砍价砍得这么狠。正犹豫着怎么回应，门铃又响了。
这次门口站着的女孩，让林静愣了一下。她看起来很年轻，背着一个巨大的画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旧T恤和牛仔裤也洇着深色的水痕，像是刚淋了一场雨。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睛很大，带着点不安。
“请问……是这里要合租吗？”
“是的，你是……”
“我叫肖潇。”女孩的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我……我刚从美院毕业，在找地方住。”她似乎有点冷，抱着画板的手紧了紧。
林静还没来得及说话，秦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美院毕业？艺术家？作息通常都不太规律吧？”她看向林静，“合租最怕碰到作息混乱的，影响休息。”
肖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急地辩解：“我不会的！我……我晚上画画都很安静的！”
林静看着眼前这反差极大的两个人，一个强势精明，一个柔弱狼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让肖潇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秦薇皱着眉，显然对合租对象里可能要多一个“不稳定因素”感到不满。肖潇则低着头，不安地抠着画板的边缘。
就在这时，门铃第三次响了起来。
林静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拉开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脚边立着一个亮得晃眼的巨大LV行李箱，和这栋老楼的楼道格格不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林静，开口问：“你这里能短住吗？就几天。”
“呃，我们是想找长租的……”林静有点懵。
“长租也行。”女孩无所谓地说，拉着行李箱就往里走，“我先看看地方。”
她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秦薇和肖潇，没什么反应，好像她们只是两件家具。她打量了一下房间，撇了撇嘴：“有点旧啊。行吧，我睡了哪个房间？”
秦薇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些：“等等，这位……小姐，合租不是谁先来就能先挑的。而且，我们还在谈。”
女孩这才正眼看向秦薇，挑了挑眉：“谈什么？多少钱？你说个数。”
林静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个砍价高手，一个淋湿的小画家，还有一个看起来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这组合太诡异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局面：“那个，大家都别站着，我们先简单聊聊？关于租金和规矩……”
“规矩？”秦薇立刻接话，“如果要合租，卫生值日必须排清楚，公共区域的使用时间也要约定好，晚上十一点后必须保持安静……”
“十一点？”拉着行李箱的女孩——她叫苏茜，终于露出了除冷漠外的第一个表情——惊讶，“那么早？我夜生活刚开始。”
肖潇小声嘟囔：“我……我晚上灵感比较多，可能要画画……”
“绝对不行！”秦薇斩钉截铁。
“我可以戴耳机！”肖潇急忙说。
“那油烟味呢？你画画那些颜料没味道吗？”
“我用水彩和丙烯，没什么味的……”
“谁知道呢？”
苏茜打了个哈欠：“你们吵完了吗？哪个房间朝南？我要那个。”
林静看着眼前即将失控的场面，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头顶的吊灯闪了闪，然后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只剩下四个女人有些错乱的呼吸声。几秒钟后，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几个人僵立的轮廓。
“呃……”林静在一片死寂中，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像……跳闸了？”
没有人回应。黑暗像一块幕布，暂时盖住了所有的棱角和冲突。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秦薇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的声音：“电箱在哪？去看看。”
“我……我有手机，可以照明。”肖潇的声音依旧很小，但在一片黑暗里显得清晰了些。
一束光从肖潇手里亮起，晃过每个人的脸。林静看到秦薇紧抿的嘴唇，苏茜微微皱起的眉，还有肖潇自己紧张的神情。
“跟我来，”林静叹了口气，朝着大概是电箱的方向指了一下，“在进门走廊那边。”
四个身影，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有些磕绊地、沉默地，一起挪向了黑暗的走廊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