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质星云的辐射像一层粘稠的灰纱，将黑星的天空染成永恒的黄昏，在它环绕的那颗矮星不再发光后，给了它还能继续维持宜居状态的基础条件。
但只有那么一点点热量和光芒，支撑不起农业生产，所以这里只能依靠外部补给，才能维持生活。
极乐城的秩序，有十二支顶级海盗组织共同维持，但离开极乐城的区域，就属于典型的无法之地，唯一遵循的就是丛林法则。
这里是一片位于极乐城外百余公里的废料场，这片区域唯一的价值，就是让极乐城有个丢弃垃圾的地方。毕竟上千万人长期生活，产生的废物总得有个去处。在极乐城周围，这样的垃圾堆有上百个，这里只是其中之一，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在这片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垃圾场深处，突然响起液压剪剪断金属残骸的刺耳声响，这声音惊飞了一群栖息在锈蚀管道上的黑色怪鸟——那是被来来回回的巨型星舰意外带到黑星的生物。
就像在黑星活下来的边缘人类一样，这些被丢弃到了这里的鸟儿也适应了环境，甚至因为没有本土天敌，渐渐繁衍成巨大的群落。当它们振起翅膀掠过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时，激起的气流带落了些许小物件，落地时叮当作响……
雷克斯“呸”地啐掉嘴角的铁锈，看向那些鸟儿的同时，将最后一块钛合金装甲板扔进身边悬浮的货箱里。他赤裸的左臂覆盖着暗银色的机械鳞片，每片鳞片边缘都刻着帝国军规的编号，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活物的鳞甲。手臂传来的细小刺痛，提醒他这具被帝国列为“禁忌品”的机械共生体，更加残破了。
“又在拆‘帝国垃圾’？”
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雷克斯猛地转身，机械臂瞬间弹出三十厘米长的能量刃，吞吐不定的淡蓝色光刃映出了对方的模样。
刚从他身后那座高度超过五十米的金属山后转出来的，扎着脏辫的少女穿着缀满补丁的工装，腰间还别着两把电磁手枪，更重要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三个拖着零件袋的，更小的孩子，最小的那个居然还缺了条腿，换装的机械结构义肢关节在地上磕出“笃笃”的声响。
这位是凯！黑星最大黑市“锈铁交易所”的大小姐，也是这片废料场最难缠的“拾荒者”。
已经来到面前的凯，正挑眉看着他的机械臂：“听说昨天有个傻大个想抢你的能量核心，结果被这玩意儿撕成了三瓣？”说着她随意踢了踢脚边一块染着血的合金碎片，“雷克斯，你这胳膊到底是帝国哪款型号？我出三个标准单位的高能晶体，卖不卖？”
雷克斯收起能量刃，机械臂的鳞片因电流过载泛起红光。转身从货箱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扔给那个缺腿的孩子：“滚。”
孩子接住饼干，怯生生地躲到凯身后。凯啧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检测仪，对着雷克斯的机械臂扫了扫——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中间夹杂着几个闪烁的红色符号，像某种警告标识。
“有意思。”凯收起检测仪，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枪口对准雷克斯身后的废料堆，“你的‘老熟人’来了。”
雷克斯的听觉被机械臂强化过，已经捕捉到三公里外传来的引擎轰鸣。那不是黑星常见的破烂货船，而是帝国军用突击艇特有的低沉震颤。他猛地拽起身边的悬浮货箱，将凯和孩子们往废料场深处推：“去避难所，快！”
“你呢？”凯的枪口仍对着远处，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去引开他们。”雷克斯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嗡鸣，鳞片间渗出淡蓝色的能量雾——那是过载的征兆，也是他最强的状态，“告诉洛根，清道夫来了。”
凯咬了咬牙，拽着孩子们钻进一条狭窄的管道。最后那个缺腿的孩子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雷克斯的机械臂突然暴涨成三米多长的能量巨刃，迎着天边出现的黑点冲了过去。
当突击艇的阴影迎头笼罩下来时，雷克斯已经拆掉了三架帝国机甲的能量核心。他将核心攥在机械手里，任由高温灼烧自己的皮肉——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避免被机械共生体的意识吞噬。
“目标确认：叛逃四级机械改造兵雷克斯。”
冰冷的电子音从突击艇的扩音器里传出，舱门打开，二十个穿着银白色动力甲的士兵鱼贯而出，为首的男人披着黑色风衣，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面罩，露出的左眼闪烁着幽蓝的光——那是侯爵级改造人特有的能量体征。
是清道夫队长！
“帝国的耻辱，就该在这垃圾堆里一起腐烂。”队长抬起右手，五根能量丝线从指尖射出，像毒蛇般缠向雷克斯的机械臂。
雷克斯侧身躲过，巨刃横扫，将丝线劈成两段。断裂的丝线溅落在废料堆上，瞬间熔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孔洞。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便朝着沙尘暴肆虐正在的西城区狂奔——那里是洛根的地盘，只有海盗团的虫类基因战士，才能在那种鬼天气里作战。
“你跑不掉的。”队长的声音像附骨之蛆，“你的机械臂里装着‘母株钥匙’，网早就布好了……”
雷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母株？那个只存在于帝国最高机密档案里的词，怎么会从他这个普通清道夫嘴里说出来？机械臂突然剧烈震颤，鳞片间的红光变成了妖异的紫——似乎正在回应这个禁忌词汇，像沉睡的野兽被唤醒。
沙尘暴已经越来越近，纷飞的黄色沙粒打在动力甲上噼啪作响。雷克斯回头望去，看到能量丝线穿透沙幕，在他身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这张巨网正向他笼罩下来。
就在丝线即将缠上他脖颈的瞬间，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一只覆盖着甲壳的巨爪从沙地里钻出，精准地拍向清道夫队长！
“洛根！”雷克斯嘶吼出声。
肆虐的沙尘暴中，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壮汉应声站起，他的皮肤像砂纸般粗糙，背后还伸出两对膜翼，正是“破星海盗团”的首领。洛根的虫类基因让他能在地下自由穿行，此刻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清道夫的小崽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能量丝线与巨爪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雷克斯趁这个机会钻进了沙暴深处，他机械臂发出的紫光越来越亮，在脑海里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
“……母株……苏醒……”
他不知道这声音来自机械臂，还是来自脑海深处的幻觉。他只知道，这场废料场的追逐，只是个开始。黑星埋藏的秘密，帝国从未停息的追杀，还有这只不断吞噬他意识的机械臂，终将把他拖进比沙尘暴更黑暗的深渊里。
远处的管道出口，隐起身形的凯正透过检测仪的屏幕，看着雷克斯机械臂上浮现的完整纹路——那图案与父亲日志里的母株素描，一模一样。
黑星的风裹着沙砾，打在废弃机甲的残骸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骨头在摩擦。雷克斯蹲在一堆扭曲的合金管后面，指尖缓缓划过机械臂的鳞片——每片鳞片边缘都嵌着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是帝国军工厂的专属印记。他刚从能量核心里抠出半块还在发烫的晶体，就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碾压的动静，不是拾荒者们常用的老旧悬浮车，是军用突击艇的引擎声，低沉得像巨兽在喉咙里磨牙。
他迅速将能量晶体塞进怀里，机械臂下意识地绷紧，鳞片间的红光一闪而逝。这具左臂是三年前帝国“强化士兵计划”的失败品，神经接驳处还留着未褪尽的疤痕，每到阴雨天就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此刻它正微微震颤，像是在发出预警——那些带着能量丝线的“清道夫”又来了。
“嘿嘿，你看我找到什么！”那个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凯抱着个锈迹斑斑的能量转换器出现在旁边，身后依然跟着那三个孩子。
雷克斯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别出声！”同时机械臂突然指向西北方，那里的沙雾中正隐约透出机甲的轮廓，能量屏障的蓝光在飞舞的沙粒中若隐若现。
凯瞬间捂住嘴，把孩子们往合金管堆后面拽。她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的破洞，露出里面泛着银光的仿生皮肤——那是黑市商人用淘汰的医疗废料拼的，快速动起来时，偶尔还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突击艇的阴影在沙地上投下的扇形越来越近。当舱门打开的瞬间，雷克斯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半张面罩遮住鼻子以下，左眼的能量晶体泛着幽蓝，是清道夫队长。
“编号734，雷达已经锁定你了。”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共鸣，“把机械臂交出来，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雷克斯拽起最近的孩子，往废料场深处的管道口推，同时轻声道：“凯，带他们去三号避难所，管道密码是‘锈铁’。”他的机械臂开始发烫，鳞片间的红光连成一片，“告诉洛根，母株的钥匙醒了。”
凯咬着唇，手指扣住腰间的电磁枪——那是她用三袋压缩饼干从黑市换来的二手货，枪身还刻着前主人的名字。“我引开他们，你带孩子走！”
“别傻了。”雷克斯笑了笑，机械臂突然暴涨，鳞片张开，露出里面旋转的能量核心，“我这胳膊，比你的枪有用。”他猛地将那块能量晶体塞回核心槽，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嗡鸣，“想拿我的东西，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沙暴突然卷了过来，黄色的沙粒打在突击艇的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雷克斯迎着清道夫冲过去时，瞥见凯正把缺腿的孩子抱进管道，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他刚才给的压缩饼干，小脸上沾着沙粒，像只受惊的小兽。
机械臂的巨刃劈开第一根能量丝线时，雷克斯心想，至少这次，要让孩子们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