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源界,诸天诛圣阵外,混沌虚空深处。
一名身穿猩红长袍,面容邪魅而俊逸男子,屹立于混沌虚空之上。
在他身后无数细长触手从其脊背上刺出,在虚空中纠缠融合,化作一尊血肉巨龙。
巨龙生有双角三目,五根龙爪扣住虚空,狰狞而威严。
在巨龙身上,无数龙鳞血肉蠕动,缓缓从中撕裂,化作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竖瞳。
此龙乃是承载着祖龙意志的血肉祖龙。
而红袍男子手中握着一柄由血肉组成的猩红毛笔,笔身上长有九只眼瞳,每只眼瞳中各自蠕动着一枚源纹。
在笔尾处有着一根森白脐带伸出,直直插入男子腰椎之中。
脐带内有着股股诡异力量朝着猩红毛笔涌入。
握笔之人正是周元。
此时的他,剑眉紧皱,双眼注视着远处的混沌虚空。
顺着目光看去,就见混沌虚空中撕裂开十二道裂缝。
缝隙并不大,但从中喷涌而出的未知力量让人胆寒。
突然,其中一道裂缝中,涌出一股极为浓郁的痛苦之力,这股力量使得周围虚空都发出丝丝惨嚎。
一阵无形波动划过虚空,一轮轮法阵在裂缝处凝聚。
忽地,一只没有皮肤的枯瘦肉掌从法阵中探出。
那枯瘦手掌五指一握,抓住虚空用力拖拽着自身。
随后一个同样没有皮肤的脑袋从法阵中探出,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双腿。
从那法阵中爬出的,赫然是一个全身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
那人脸上长着六只眼睛,头边长着四只耳朵,而六只眼睛中流露出的情绪截然不同,有蔑视,有痛苦,有欲望,但无一例外都是死死盯着周元。
此物乃是痛苦的源泉,痛苦的根源——邪神:巴虺
在巴虺周身虚空崩裂,无数痛苦之力凝成实质。
周元只是远远望去,他的神躯之上便隐隐传来疼痛,皮肤上流转着猩红源纹,抵御着这股诡异力量。
他双眼微眯,脸上表情变得凝重,手心不断渗出粘稠的汗水。
手中天源笔九目微微转动动,看向周元又望向那没有皮肤的怪物。
周元率先发难,手中天源笔猛地甩出,化作一抹猩红流光,划破虚空。
身后祖龙快速崩裂,化作各类血肉器官,顺着触手融入周元体内。
“时间法则:长河!”
周元双手在胸前快速掐诀,天源笔猛地刺破虚空,遁入其余空间。
周元见状脚下出现法阵,身形消失于原地,随后裂缝消失。
巴虺见状嘴角裂开,渗出一根沾满猩红粘液的森白长舌。
祂用舌头舔过虚空,恐怖的痛苦之力凝聚,生生将虚空舔出裂缝,随后钻入其中紧随周元而去。
时间长河之上。
周元立于一条猩红血河之上,向前望去,一望无际的血肉长河,其中无数触手从中激射而出。
向后看去,百万里血河之外只有星星点点猩红存在。
周元手握天源笔屹立于虚空之上,双眼死死的注视着不远处的虚空。
就见那里一根猩红,不断有未知粘液滴落的舌头,正在舔舐虚空。
最后虚空轰的一声崩裂开来。
巴虺的双手从虚无中探出,扣住虚空,双臂猛地用力,生生将虚空撕裂开来。
周元见状眼中的凝重愈发浓郁,天源笔上的九只眼睛猛地睁开,瞳仁中诡异蠕动着的源纹迸发出猩红光芒。
他抬手就将天源笔掷出,身后脐带源源不断的提供着诡异神力。
虚无中的巴虺见状,六目一转,伸手瞬间捏爆天源笔。
天源笔化作漫天血块,但其上威能丝毫不减。
就见肉块迅速膨胀,化作遮天蔽日的血肉古鲸。
那些古鲸之上蕴含着极为磅礴的诡异神力,朝着巴虺俯冲而下。
巴虺六目中满是讥讽,祂那枯瘦双掌在身前快速结印。
身后背脊上,猛地刺出十数根丈许的骨刺,随后骨刺化作森白骨手臂,在祂的脊背上,无数血肉迅速爬满骨臂。
最终在巴虺的身后有序的排列成一圈。
那些手臂瞬间青筋暴起,死死抓住巴虺周身的虚空,用力一拽,生生将虚空撕碎,丢入虚无之中。
巴虺双手再度掐诀,身后十数条手臂上涌出无数痛苦之力,将巴虺周身虚无填满,形成一个由痛苦汇聚的护盾。
那些古鲸如不惧生死的亡魂般,纷纷朝着护盾撞去。
二者接触的瞬间,无数恐怖的痛苦之力如潮水般将其填满。
古鲸仰头哀鸣一声,瞬间炸碎,化作漫天血雾,融入血河之中,成了滋养诡异生物的养分。
巴虺抬起祂那长着六只眼睛的脑袋,遥遥望向周元,眼中的嘲讽好似凝成实质。
在祂身后的手臂动作不停,再度开始凝聚痛苦之力。
周元眉头一皱,顿时大惊,双手急忙掐诀。
身后不断有着触手生长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道道血肉护盾,欲要抵挡那骇人的痛苦之力。
但一切都是徒劳,一抹漆黑毫光没入血肉护盾之中。
一股足以撕碎神魂的疼痛顺着触手涌入他的神躯。
周元的神躯之上,顿时布满裂痕,一片片血肉脱落,好似凌迟般。
而那痛苦之力并未停留太久,一路向上直入神魂!
痛苦没入神魂的瞬间,无数记忆在周元脑海中爆发。
其中关于夭夭的记忆被无限放大。
周元不顾身躯上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无数于夭夭的美好回忆涌入脑海,对夭夭的思恋被无限放大。
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生吞瑶瑶的情景,那时的瑶瑶小脸煞白,但嘴角依旧带着笑。
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周元的脸,用尽力气柔声说:“吃慢点,让我再多看你一会...”
周元死死的捂住脑袋,痛苦的跪在地上,懊悔,心痛,眷恋等等杂乱的情绪涌出,将他的理智按在地上摩擦。
他的理智最终还是化作虚无,没入神识深处。
周元凄厉嘶吼一声,手掌上的血肉猛地崩裂,露出森森白骨,随后其上血肉再生,化作一只布满龙鳞的龙爪。
他举起龙爪,对着自己腹部便狠狠的插了进去,锐利龙爪反转,从内向外划开一个口子。
他拽住那些脏器,用力一扯,随意丢弃,只为给腹部腾出些位子。
见位子腾的差不多后,龙爪向上一抬,猛地扣住胸前的神骨,用力一拽。
一颗跳动着的心脏便掉了出来,周元看了一眼后不再理会,而是将胸前肋骨折断,将神骨拔出。
神骨被拔出的瞬间,无数凄厉嘶吼着的扭曲厉诡从中冲出,他们身上蕴含着各种驳杂的意志,有仇恨,有嫉妒,有报复,有淫欲,有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那些厉诡回头看了一眼周元,随后便朝着巴虺冲去。
他们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般,直直从巴虺的痛苦护盾上穿过,一口撕咬下巴虺的一大块血肉。
而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巴虺非但没感受到疼痛,反倒是充满了喜悦,眼中全是欣喜。
随着厉诡啃噬的血肉越多,他们的身体就愈发虚幻,最终与巴虺融为一体。
数百万厉诡与巴虺融合后,他的伤口上,不断的增生出血肉,想要愈合伤口。
但那些血肉好似不听使唤般,肆意生长着,有的化作肿块,有的化作喷涌脓血的脓包,有的干脆不生长,只是在伤口处蠕动。
巴虺也感觉到了不对,祂的六只眼睛打量着自身的变化,眼中流露出疑惑。
忽地,一处伤口中竟长出了一根生殖器!巴虺眼中瞬间充斥满骇然,伸出手臂开始撕扯那些器官。
但祂撕扯得速度远远没有生长得速度快,最后巴虺得神躯迅速膨胀,其中长满了一个个先前被吞噬得厉诡。
那些厉诡有的人,有的是动物,但无一例外都趴在巴虺得神躯上,做着最原始得繁殖动作。
巴虺身后的手臂不再撕扯,他那六只眼睛中变得兴奋起来,最后彻底沦陷于欲望之中。
化作一座满是欲望的肉山...
与此同时,周元拔出神骨后,轻轻得抚摸着,眼中满是眷恋与柔情。
不知何时,他的眼中翻腾起水雾,心中的情绪被思恋给充满,泪水忽地滴落在神骨之上。
猩红的神骨之上残留着丝丝血肉,那些血肉慢慢蠕动,在中心汇聚出一只眼眸,眼眸中有着心疼怜惜的情绪。
周元的视线被泪水打湿变得模糊,他抬手就擦,想要看清这神骨之上的眼眸。
神骨之中的厉诡尽数涌出,最后从中涌出一抹猩红,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猩红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令周元心中一阵悸动。
他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影,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彻底崩溃,所有理智彻底化作虚无。
周元跪在虚空中,崩溃大哭,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拼命擦拭眼眶,想要看清眼前人影。
但无论如何眼前永远糊着一层水雾,因为他的袖子早已被泪水打湿。
他颤抖着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人影扑去,但如同先前的诡影一般,直直穿了过去…
周元手中神骨快速生长出一根血管,直直刺入他那早已空荡的腹部,贪婪的吸食着血肉。
随着血肉的流失,那道人影慢慢凝实,逐渐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的,没有皮肤的血人儿。
“听话小元子,咱们不哭好和不好?看见你哭我的心好痛...”
一道轻柔的,饱含心疼,哽咽的声音自那血人口中传出。
说着那血人儿莲步轻移,走到周元身前蹲下,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轻轻将他搂入怀中。
周元身体微微一僵,熟悉的触感将其包围。
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用那满是血污和泪水的面庞看向这人。
“夭...夭...你...你回来了吗...”
周元声音极度哽咽,对夭夭的眷恋好似潮水般,吞没了他仅剩不多的理智,随后泪水如决堤般淌落。
夭夭轻轻伸手捧住他的脸,为其擦去泪水:“我回来了小元子,咱们不哭好吗?”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柔软和夭夭轻柔的声音,周元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皮肤的人儿,心底涌出酸涩和心疼。
周元从夭夭怀里挣脱出来,一手握着神骨,一手探进空落落的腹部摸索着。
忽地指尖传来一阵有力的跳动,他伸手用力拽住那跳动的管子,用力一拽,大量的神血如喷泉般涌出。
这是脊柱后侧的大动脉,周元急忙掐住血管,防止神血浪费。
他将神骨往动脉前凑了凑,见长度不够他有些恼。
手上青筋暴起,用力一扯,鲜血尽数洒在神骨上。
神骨贪婪的吸收着周元的神血,周元见状嘴角快乐的勾起,满脸开心的看向夭夭。
“夭夭,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模样,你用我的血凝聚出皮肤,一定很好看。”
夭夭有些羞怯的点点头,控制神血在身上转换出雪白细腻的皮肤。
周元见速度这般慢,索性再去腹部掏了掏,一把扯住静脉,用力一拽,又是一根血管插在神骨之上。
这下速度快多了,夭夭的娇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皮肤。
周元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
一把就将夭夭抱入怀中,贪婪的嗅着属于她的气息,颤抖着嘴唇轻轻吻在夭夭那雪白的脖颈上,周元的神躯微微颤抖着,好似要将所有眷恋都倾泻而出般。
“嗯...小元子....”
夭夭面色羞红,象征性的推了推他,见没反应后便轻轻扬起脖颈任由他去了。
过了一会后,周元不舍得松开嘴,看着她脖颈上淡淡得瘀红,再度将夭夭的娇躯拥入怀中,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淌落,其中蕴含着无数眷恋与无数的思恋。
夭夭轻轻挣了挣,伸出雪白而修长的双手,轻轻捧着周元的脸与他对视着,眼中含满柔情与眷恋。
“周元,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夭夭红唇微启,雪白藕臂环住其脖颈,双唇慢慢靠近,最终吻在了一起。
周元瞪大双眼,感受着舌尖的柔软,慢慢闭上了双眼,双手紧紧环住夭夭的娇躯,仿佛要将眼前之人融入身体。
良久良久后,夭夭收回香舌,在周元耳畔边轻声道:“小元子,我会一直等你,一直一直等你,直到你带我去一个没有争斗的地方...”
话音落下,周元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的惊恐,他看着怀里的夭夭,就见夭夭雪白的娇躯上浮现道道裂痕,其中不断渗出鲜血。
周元双手紧紧抱住夭夭,体内为数不多的诡异神力朝着她的身躯涌去,试图缓解夭夭身上出现的变化。
“小元子...答应我好吗?一定一定要再回来...”
此时的周元早已泣不成声,泪水如决堤般,大滴大滴的砸落在夭夭苍白的脸上。
夭夭用尽力气抬起不断渗出血液的小手,为其擦去眼角的眼泪。
“乖,我爱的小元子是一个不会哭鼻子的男子汉,并且不论何时何地,都是最坚强的最勇敢的人,不哭好吗...”
夭夭话音落下,周元眼角泪水还未曾拭去,那柔软的小手便化作一滩鲜血,顺着周元的脖颈淌落。
周元死死抱住夭夭的娇躯,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打湿了他的面颊,晕染开了夭夭面颊上的血渍。
“不!我不要!夭夭,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
周元拼命的摇晃着脑袋,理智早已化作飞灰,死死抱着夭夭崩溃大哭。
最终原地只剩下了,全身染着鲜血的周元,他呆呆的跪坐在原地,而怀里的夭夭早已化作一滩鲜血,流入了猩红的时间长河中。
周元手中还握着那根尚有余温的神骨,其上的血管快速枯萎,神骨上的猩红慢慢褪去,展露出了属于它原本的模样。
一根放着金光,刻满晦涩源纹的神骨,其中喷涌出大量的金色神力,试图治愈周元身上狰狞的伤势。
但此时的周元,眼中早已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麻木与空洞,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长河之上没有时间,只有一条不断奔腾的血肉河流....
周元体内的神力耗尽,境界开始跌落...
先是半神...
后是圣人...
直到跌落圣位...
在他头顶之上,最后一朵血肉莲花枯萎,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后。
身下血肉长河好似嗅到血腥味的狼,从中不断射出猩红触手,将周元的身躯死死缠绕。
最终被强行拽入时间长河中,无数触手肢解着他的身躯。
周元的眼中毫无波澜,只有望不到底的空洞...
身躯化作血水后,那些触手又盯上了其神魂。
先是皮肉,再是四肢,最后神魂也化作精纯的诡异力量,滋养着时间长河。
原初混沌海,混沌海海底。
周元的神识被封印在混沌海的最深处,无数诡异法则流转,开始磨灭其意志,磨灭其情感,磨灭...其记忆...
就在周元即将沉沦之际,夭夭那动人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小元子,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小元子,我会一直等你,一直一直等你,直到你带我去一个没有争斗的地方...”
“夭夭...我也真的真的好爱你...”
混沌海底,周元的神识慢慢睁开双眼,眼中依旧麻木,说出了那重复了数百万次的言辞。
“时间法则:回溯...”
周元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源界内,所有法则,所有既定事件,所有生灵,所有的一切,开始急速倒退。
直到,一切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