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城市霓虹在水洼中破碎成无数光斑。牧晨站在公交站台下，雨水顺着站棚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12点47分，末班车应该快到了。
站台对面，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着，雨水穿透她的身体直接落在地上。
牧晨与她目光相接，微微点头示意。
那女鬼似乎有些惊讶，迟疑片刻后回以一笑，随即便消散在雨幕中。
这是牧晨的第一百二十七次人生。
前一百二十六世的记忆，如同厚重的典籍堆叠在他脑海，每一世都赋予他一种独特的能力。
通晓兽语、预知梦境、看透人心、操控植物...而这一世，他天生便能与幽冥相通。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头灯刺破雨幕。
“滴~”
牧晨登上车，刷了公交卡。
“这么晚才下班啊？”司机是位面色疲惫的中年人，眼袋深重。
“嗯，加班。”牧晨简短回答，向后排走去。
车内空荡荡的，只有最后排坐着一位老太太，穿着深蓝色布衣，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牧晨却看见，实际上——车内挤满了半透明的身影....
湿漉漉的男男女女，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水珠不断地从他们衣角滴落，在车厢地板上积成了一片片水渍。
这些亡灵重复着死亡前的行为，对牧晨的出现毫无反应。
只有那位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你看得见他们，对不对？”老太太的声音干涩沙哑。
牧晨在她前排坐下，点头：“每次这班车都有这么多？”
“只有下雨天。”
老太太说，“他们都是淹死的人，被雨夜吸引而来。我也是其中之一，五十年前的事了。”
公交车继续前行，雨越下越大，敲打车窗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引擎的嗡鸣。
牧晨注意到司机开始不正常地出汗，单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勉强控制着方向盘。
“师傅，你没事吧？”牧晨问道。
司机艰难地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胸闷...可能是太累了...”
老太太突然抓住牧晨的胳膊，她的手冰冷刺骨：“不对劲，他在重复我们的路！那条通往湖里的路！”
牧晨看向窗外，发现公交车没有按常规路线转弯，而是直直朝着西郊方向驶去。
那里有个大型人工湖——明月湖。
“师傅，这条路不对吧？”牧晨提高声音。
司机却像是没听见，嘴里喃喃自语：“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休息了...”
车厢内的亡灵们开始骚动，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无声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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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从车顶渗漏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在车厢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老太太惊恐地说：“他在重复死亡过程！我们都会跟着他再死一次！”
牧晨站起身，水已漫过他的鞋面。
他快步走向驾驶座，看见司机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正在经历心脏病发作的过程。
“喂！醒醒！”
牧晨拍打着司机的脸，但对方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公交车加速冲向明月湖的方向，雨幕中已经能看见湖面的轮廓。
牧晨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车厢地板上迅速绘制了一座驱散法阵。
血珠融入积水，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亡灵们被红光吸引，瞬间安静下来。
“帮我稳住方向盘！”牧晨对老太太鬼魂喊道。
老太太犹豫片刻，然后伸出半透明的手，穿进了司机的手臂，协助控制方向。
牧晨则蹲下身，完成法阵的最后几笔。
“嗡~~。”
随着阵法完成，红光骤亮，车厢内的亡灵纷纷化作光点，从车窗飘散而出，回归天地。
只剩老太太还在坚持协助控制方向。
“你也该走了。”牧晨对她说。
“我想知道...”老太太欲言又止，“那场事故后，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
牧晨闻言闭目凝神！百世记忆中的某一世能力被唤醒——“感知残留的情感联系”！
他看见老太太的儿子已成家立业，孙子上了大学，一家人幸福美满。
“他们很好，一直记着你。”
牧晨轻声说，“你孙子的书桌上有你的照片。”
老太太露出释然的微笑，身影逐渐变淡，最终消失。
此时公交车已冲至湖边，距离护栏仅数米之遥。牧晨全力扭转方向盘，同时跨过司机的腿猛地踩刹车板。
“吱~~...”
轮胎发出刺的耳尖叫，公交车剧烈摆动，最终在护栏前不足一寸处停下。
就在此时，司机猛地喘过气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牧晨松开方向盘，回到座位：“你刚才身体不适，开错路了。感觉好点了吗？”
司机摸着胸口，惊魂未定：“突然就好了...像是压着的大石头没了...”
他看着窗外大雨中的湖面，打了个寒颤，喃喃道：“真是邪门，我从来没走过这条路。”
......
回到市区后，牧晨在下车前递给司机一张名片：“如果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可以联系我。”
司机看着名片上简单的“牧晨”二字和电话号码，苦笑道：“今晚谢谢了。不过我能有什么奇怪事情...”
牧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间中夹着一张刚从车座底下捡起的旧照片。
...那是五十年前明月湖公交事故的遇难者合影，司机的祖父也在其中，面容与现在的司机惊人的相似。
“谁知道呢？或许...家族病史不止遗传生理特征。”牧晨轻声说，转身走入雨夜。
司机怔怔地看着牧晨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车厢地板上有着若隐若现的血色图案正在慢慢消失，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下次开车前记得体检，为了你的孙子着想。”
他猛地看去，后座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在车窗的声音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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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其一生总是在追寻着什么。回头发现，我们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家人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