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身影如同一道淡影,往城门口方向疾奔。此刻他的心跳如鼓,却仍保持着呼吸的平稳——这是沈岳教他的,无论何时都要留三分力气应变。
城门口,两个年轻的兵丁正靠在门柱上打哈欠。阿福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袖中滑出几文铜钱,悄无声息地塞进其中一人手里。
“一个汉子,穿粗布短打,拎着个食盒。”
那兵丁眼皮一抬,看清是阿福,很显然他们认识,往城外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半个时辰前出去的。”
阿福谢过,出了城门便放缓脚步。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浮土,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他仔细回想那汉子的身形,用手量了量脚印。脚印间距不大,步幅均匀,足弓处的痕迹较深。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城外的官道,右手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官道往西南延伸,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再往前便是一片乱葬岗。阿福略一沉吟,便往树林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变得轻盈起来,几乎不发出声音。
林子里光线昏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阿福的眼睛在黑暗中愈发清亮,他能分辨出草叶被踩踏的细微痕迹。他的呼吸逐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树林的一部分。
约莫走了两里地,阿福停住脚步。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刚折断的树枝,树皮上沾着几点泥渍。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阿福嘴角微微扬起,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半里地,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阿福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望去。
月光下,那汉子正站在一块大青石旁,背对着阿福,手里还拎着那个食盒。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点燃了石旁的一堆枯枝。
火光映红了汉子的脸,阿福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浓眉大眼,满脸横肉,左脸颊有道三寸长的刀疤。
“来了?”刀疤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嗯。”黑暗中走出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人,头上戴着斗笠,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刀疤汉子将食盒递过去:“陈墨舟特意交代,要交给那对母女,说里面是她们平日里最爱吃的。”
灰袍人接过食盒,冷声道:“陈墨舟这老东西倒是有意思,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他的妻女。”他掀开食盒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的食物,又重新盖上,“行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诉陈墨舟,他的妻女一切都好。”
刀疤汉子点点头,转身便走。灰袍人则提着食盒,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阿福眉头紧锁,想了想还是跟在灰袍人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灰袍人的脚步很快,而且路线很是诡异,一会儿往左转,一会儿往右转,像是在故意绕圈子。
约莫走了半里地,灰袍人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冷声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阿福心里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也不躲藏,大大方方地从树后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这位兄弟,这么晚了还在林子里转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灰袍人摘下斗笠,脸上蒙着一层黑布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阿福的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屈——这是他基础炼体术守心式,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大的力量。他笑着道:“没什么,就是看兄弟你形迹可疑,想过来打个招呼。”
灰袍人的右手突然动了,一把短刀从袖中滑出,闪电般刺向阿福的胸口。阿福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右拳闪电般击出,正中灰袍人的手腕。灰袍人吃痛,短刀差点脱手,他退后两步,盯着阿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看不出你这小子还有两下子。”灰袍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握紧短刀,“不过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说罢,他又冲了上来,短刀横扫,直取阿福的腰部。
阿福整个人腾空而起,不仅避开了扫击,更是顺势落向灰袍人身后。灰袍人急忙转身,却见阿福已沉腰坐马,一拳带着劲风轰来,正是震山拳法中的震山式。灰袍人仓促间横臂格挡,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灰袍人闷哼一声,短刀斜劈,划向阿福的大腿。
阿福就地一滚,避开刀锋,同时伸手抓住灰袍人的脚踝,用力一拉。灰袍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短刀也脱手飞出。阿福紧跟着扑上去,双拳如雨点般砸向灰袍人的胸口。灰袍人双手护头,大声呼痛,可阿福的拳头却像铁铸的一样,每一下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突然,阿福只觉背后生风,连忙就地打滚,一柄钢刀擦着他的头皮劈下,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林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将阿福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目光如炬。
阿福的心脏狂跳,但他迅速冷静下来。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再次摆出守心式。
为首的黑衣人挥刀攻来,刀势沉猛。阿福不敢硬接,施展轻身步法向侧后方滑开,同时看准时机,右拳使出缠丝劲,搭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向外一引,企图卸掉他的力道。但那黑衣人臂力惊人,手腕一沉便挣脱开来,钢刀变劈为削,划向阿福脖颈。
阿福矮身躲过,另外两个黑衣人的攻击已从左右而至。他身形一缩,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出,反手一记裂石手抓向右侧黑衣人的肋下。那黑衣人回刀自救,阿福却已借力窜出,企图跳出战圈。
然而为首的黑衣人如影随形,钢刀再次带着呼啸之声劈到。阿福避无可避,只得气沉丹田,双拳交叉硬架上去,使出了震山式中的守势。砰的一声,阿福被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不等他喘息,左侧黑衣人的刀锋已至。阿福勉强侧身,刀尖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出一溜血花,衣袖瞬间被染红。
阿福闷哼一声,只觉伤口火辣辣地疼。三个黑衣人成品字形缓缓逼近,他们的配合默契无间。
阿福的体力消耗极大,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他背靠大树,目光扫过三个对手,心知今日已难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