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哥特式的尖顶与树影一同吞没。
唯有那座突兀矗立在城镇边缘的千金楼,灯火通明,飞檐反宇,流转着与这个阴郁中世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方式华彩。
暃斜倚在千金楼顶层的栏杆上,一袭锦衣慵懒地垂落。
他指尖捏着一块温润的美玉,对着的月光细细把玩,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灰暗,压抑,空气中都飘着绝望的霉味。”他轻声自语,目光掠过脚下那些低矮丑陋的房屋,望向更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比起我玉城的璀璨繁华,这里……真是差远了。”
脑海中浮现出玉京十二楼的巍峨景象,那是权力的巅峰,是他暃曾经唾手可得却又亲手推开的一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不羁在他胸中翻腾。
“遥望玉城十二楼,重整寰瀛洗天穹……”诗句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疏狂,几分决心。
这个世界需要被清洗,需要被重新定义,而他,或许正是那个执棋之人。
就在他心潮微涌之际,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
“千金楼主真是好雅兴,在此对月吟诗。”
暃眉梢微挑,并未回头,指尖的美玉转得更快了些。
他早已感知到那股刻意收敛却依旧凛冽的气息。
来人一袭素色长裙,外罩轻纱,手中握着一把合拢的油纸伞,伞尖轻轻点地,身姿娉婷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暃的背影。
“离恨烟姑娘,”暃终于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看似亲切实则疏远的笑容,“你这神出鬼没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精湛了。找我有事?”
离恨烟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来提醒楼主一声。
城外盗贼之家那些地老鼠,最近有些蠢蠢欲动,不知在谋划些什么勾当。”
“盗贼之家?”暃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将手中的美玉抛起又接住,“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干些偷鸡摸狗、打劫落单旅人的下三滥。
他们那点小打小闹的买卖,也值得我亲自出手关注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向离恨烟:“倒是你们这些自诩的正派名门……”
话未说完,离恨烟却已然转身,裙裾微扬,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言尽于此,如何取舍,楼主自行定夺。”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梯转角,速度之快,显然是不想再听暃那叭叭起来没完的废话。
暃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看着空荡荡的身后,不由失笑摇头:“这女人,还是这么没耐心。”
他重新看向远方,指尖的美玉闪烁着微光,似乎并未将盗贼之家的异动放在心上。
……
与此同时,盗贼之家密林深处。
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桠,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某种腥气。
阿拉蒂亚紧握着她的双剑,脚步匆匆。
她刚从偏远村庄完成一次巡查,正急着赶回教会复命。
银白的骑士轻甲上沾着些许泥点,却依旧挺直,代表着她的信仰与职责。
这片被称为盗贼森林的区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沙沙沙——
骤然间,周围的树丛剧烈晃动,一道道黑影窜出,迅速合围,截断了她的前后去路。
足足有十多人,个个面目凶悍,衣衫褴褛,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斧头,甚至还有粗糙的木棍。
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淫邪的光,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阿拉蒂亚的心猛地一沉,双剑交叉护在身前,黄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包围圈。
“嘿嘿嘿……”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越众而出,显然是这群盗贼的头子。
他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阿拉蒂亚被轻甲勾勒出的身体曲线上来回扫视,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猥琐。
“这不是教会的骑士小姐吗?这么晚了,一个人赶路多危险啊。”盗贼头子声音沙哑难听,“不如……留下来,陪我们兄弟几个好好玩一下?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那些落单的女人,我们都照顾得很好,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嘿嘿……”
他身后的盗贼们发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闻言,阿拉蒂亚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无耻之徒!休想!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哟呵?还挺辣!”盗贼头子狞笑一声,挥了挥手,“兄弟们,拿下她!注意点,别伤了她漂亮的小脸蛋,待会儿还得好好乐呵呢!”
盗贼们嚎叫着,一拥而上!
阿拉蒂亚咬紧牙关,双剑舞动起来,化作两道银色的弧光。
她剑术精湛,步伐灵活,起初竟凭借一股锐气逼退了最先冲上来的几个盗贼,剑锋划过,带起几声痛呼。
但盗贼人数实在太多,而且显然惯于这种围攻。
他们配合默契,不断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消耗着她的体力。
阿拉蒂亚的双剑格挡开劈来的砍刀,侧身避开捅来的短剑,又一脚踹开一个试图扑上来抱她腰的猥琐盗贼。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手臂因一次次格挡而微微发麻。
盔甲上多了几道划痕,甚至有一下险之又险,刀尖几乎擦着她的脖颈而过。
“放弃吧,小美人!你越反抗,哥哥我越兴奋!”盗贼头子站在外围,得意地大笑。
阿拉蒂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绝望开始蔓延。难道今天真的要……
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众人头顶的树冠上传来:
“啧,以多欺少,还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真是……扫了本王子赏月的雅兴。”
所有动作都是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