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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漆黑的海底,挣扎着上浮。
先是冷,刺骨的冷,还有一种被紧紧包裹的、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紧接着是喧闹,震耳欲聋的咆哮、嘶鸣、大地轰鸣的震颤,疯狂地冲击着脆弱的耳膜。
他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光影晃动,好不容易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参天古木交错遮蔽的、昏暗的天空,巨大狰狞的兽爪轰然踏落,溅起混着腐叶的泥点,砸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的吐息喷在他的襁褓上。
襁褓?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到的是绣着云纹的、柔软却已被撕裂弄脏的锦缎,包裹着一副短小、绵软,根本无法控制的婴儿身体。
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周遭的空气更刺骨。
这不是梦!脑子里乱糟糟地塞进另一个记忆碎片——高楼大厦,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斗罗大陆》游戏界面,还有最后印象里那辆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卡车……
魂穿?斗罗大陆?
可开局地点是不是太离谱了?!星斗大森林?兽潮中心?!
“嗷呜——!”
一声狼啸近在咫尺,带着嗜血的杀意。一头通体幽蓝、皮毛闪烁着雷光的巨狼发现了这个碍眼的小点心,龇着獠牙,裹挟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那血盆大口,足以将他连人带襁褓吞个干净。
要死!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求生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混乱思绪,在这具婴孩的身体里疯狂咆哮。
不——!
不能死!
滚开!全都滚开!
内心的嘶吼无声却剧烈,某种深藏于灵魂深处的东西,在这极致绝望的刺激下,轰然打破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嗡!
七彩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冲天而起!瑰丽、绚烂,如同梦境中最华美的极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昏暗。
光芒中心,一道朦胧的孔雀虚影在他身后展开,华美的尾屏豁然开屏,不是凡间孔雀所能拥有,那是汇聚了世间最纯净色彩的神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神光流转不息,尊贵而神秘。
扑到眼前的雷狼被那神光一刷,周身爆裂的雷光竟如同被水浇灭的火焰,嗤嗤作响,瞬间黯淡消失。它庞大的身躯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发出一声哀鸣,倒飞出去,砸翻了几头冲来的百年魂兽。
七彩神光并不停留,以婴儿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温柔却无可抗拒地向外席卷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奇迹发生。
那些狂暴的、嘶吼着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百年、千年魂兽,一旦被七彩流光扫中,一身澎湃的魂力波动顷刻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它们变回了最普通的野兽,扑击的动作变得笨拙可笑,眼中的血红褪去,只剩下茫然与本能恐惧。
更外围一些的万年魂兽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畏惧地看着那圈还在不断扩大的七彩光晕,不敢越雷池半步。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竟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净土。狂暴的兽潮被硬生生遏制,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高天之上,云层之间。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正凌空而立,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兽潮。她身着黑色镶金纹的华贵长袍,手握一柄长约两米,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权杖,肌肤胜雪,容颜绝美,却带着一种威凌天下的威严,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投下一丝一瞥。
正是武魂殿教皇,比比东。
兽潮于她,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骚动,甚至不值得她出手平息。
然而,当那一道七彩神光在下方的森林中冲天而起,瞬间刷出一片安宁区域时,她那双深邃的、带着一丝淡漠厌倦的紫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
“那是……”
她轻咦出声,目光穿透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那光芒的源头——一个被裹在破烂襁褓里的婴儿。
一个婴儿?在兽潮中心?觉醒的武魂?竟有如此威力?
那七彩孔雀的虚影,那神光流转的气息……连她都感到一丝隐隐的压迫和……吸引?
有趣。
比比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足以令万物失色的弧度。她身影微微一晃,下一刻,便如鬼魅般从高空消失。
……
他感觉身体被掏空,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量迅速消退,七彩流光和孔雀虚影没入体内,消失不见。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皮沉重得快要闭上。
周围的魂兽虽然暂时被清空,但更远处,更多被惊动的恐怖气息正在逼近,那些徘徊的万年魂兽也开始蠢蠢欲动。
完了吗?刚刚觉醒,就要力竭而亡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一股无法形容的、温和却至高无上的威压悄然降临。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一双纤尘不染的华贵金纹靴子轻轻落在面前的草地上,甚至没有踩碎一片草叶。
淡淡的、好闻的馨香驱散了血腥与污浊。
一只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莹白,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那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破烂襁褓的边缘,将他小心地提了起来。
视线艰难上移,对上了一双俯视下来的、紫色宝石般的眼眸。
那双眼睛美丽绝伦,里面却盛着太多复杂难明的东西——审视、好奇、一丝极淡的惊讶,以及深藏其下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绝对威严。
她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获得的、有趣却微不足道的珍宝。
周围的时空仿佛凝滞了,所有咆哮的魂兽都化为了模糊黯淡的背景。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孩子……”
“我武魂殿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