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开一道缝，非常不讲究地，把云衍吐了出来。
脸先着地。
“呸呸呸！”云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屑和泥土，茫然四顾。古木参天，灵气浓得呛嗓子，远处还有仙鹤在溜达，叫声空灵得像是开了混响。
“这…穿越了？修仙界？”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没等他消化完这惊天巨变，眼前忽然金光大盛，差点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一张非金非玉、流光溢彩的卡片悬浮在他面前，上面用极其浮夸的艺术字写着——“天道信用卡，尊享VIP特权，您的修仙之路，我们全程赞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初始额度：∞（基于您的‘有缘人’身份）。”
云衍眼睛瞬间直了，呼吸粗重。无限额度？修仙界赞助？这穿越福利也太顶了吧！刚才那点背摔之痛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天道老哥，够意思！”他搓着手，小心翼翼触碰那卡片。卡片化作一道暖流融入他手心，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类似二维码的玄奥纹路。
下一秒，他脑海里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类似AI客服的女声：“叮！天道信用卡绑定成功。检测到用户资质…呃…独特。无限额度体验版已激活，祝您用卡愉快，提前飞升。”
云衍哪还管什么“体验版”，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氪金！必须氪金！以前玩游戏首充六元都抠抠搜搜，现在可是无限灵石！
“先整点基础的！”他意念一动，“来个洗髓丹，要极品中的极品！”
“唰！”一个玉瓶凭空掉在他手里，瓶身温润，丹气氤氲，一看就不是凡品。
“嚯！爽！”云衍拔开瓶塞，看都没看就倒嘴里了。一股暖流炸开，冲刷四肢百骸，舒服得他直哼哼。
“再来把飞剑！要帅的，带特效那种！”
“嗡——”一柄流光溢彩、剑身自带星河流转特效的飞剑插在他面前，剑鸣清越。
“仙袍！防御拉满，颜值拉满！”
霞光一闪，他身上粗布麻衣换成了云纹锦绣的法袍，宝光隐隐，帅得掉渣。
“洞天福地！拎包入住的那种！”
不远处空间一阵扭曲，露出一角飞檐，仙气浓郁得几乎液化。
云衍彻底疯了。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神兵利器，只要他脑子里能想到的，甚至没想到但感觉牛逼的，全凭“刷脸”一键下单。修为？那是什么？吃丹药堆上去！瓶颈？不存在的，氪金突破券来十张！
他感觉自己就是这修仙界最亮的仔，走路带风，花钱如流水——不，花灵石如呼吸。
直到某天，他正指挥着用天道信用卡“贷”来的黄巾力士，给自己新买的浮空仙岛上安装巨型灵能喷泉，脑子里那AI客服女声又响了。
这次带了一点点的…迟疑？
“温馨提示：尊贵的用户，您的体验额度即将到期，请注意还款时间哦。”
云衍正嗨着呢，大手一挥：“知道了知道了，延期延期！没看我正忙着搞装修吗？”
AI沉默了一下：“好的，已为您申请延期。祝您生活愉快。”
愉快，当然愉快。云衍甚至用信用卡额度雇了一群漂亮仙子天天给他弹曲子跳舞，小日子过得比玉皇大帝还滋润。
他完全没把那条提示当回事。无限额度嘛，还能真让他还？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夜晚。
他刚用九转金丹把修为硬堆到“元婴期”（虽然战斗力约等于零），正美滋滋地准备尝尝新到的千年蟠桃，整个仙岛猛地一暗。
所有灵能设施瞬间熄火，仙乐戛然而止，跳舞的仙子们惊呼着化作青烟消失——那是信用卡临时召唤服务到期了。
紧接着，他手背上的二维码纹路烫得像烙铁！
“嗷！”云衍痛得跳脚。
眼前金光再闪，比第一次还刺眼。那浮夸的信用卡界面强行弹出，但这次，整个界面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巨大的、不断跳动的骷髅头标志占满了中央。
之前那AI客服女声还在，但语气彻底变了，冰冷、刻板，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杀意：
“警告！警告！用户云衍，您尾号7488的天道信用卡已严重逾期。”
“欠款本金：三亿上品灵石。”
“利息、滞纳金、超限费、精神损失费（天道方面）、场地占用费（虚空投放物品）……共计九亿八千万上品灵石。零头已自动抹去，计九亿整上品灵石。”
“请于今晚子时前结清全部欠款。”
“逾期未能归还，将自动启动‘形神俱灭’催收程序。倒计时开始：三个时辰。”
云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里的蟠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尘埃里。
多…多少？
九亿？！上品灵石？！
把他拆了论斤卖，能值一千灵石吗？还形神俱灭？！
那血色界面还贴心地列出了账单明细，长长一串，晃得他眼晕。什么“跨界服务费”、“灵气折损费”、“VIP专属客服费（虽然他一次没呼叫过）”……甚至还有一项“观看仙子舞蹈眼球保养费”！
云衍眼前一黑，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手指头都在哆嗦。
“不…不是…天道老哥，客服姐姐？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对着空气，声音发颤，“无限额度…体验版？这…这高利贷也不能这么玩啊！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冰冷的AI女声毫无波动地回应：“亲，天道信用卡，合法合规，童叟无欺呢。”
“根据用户协议第万八千三百五十二条细则，最终解释权归天道所有哦。”
“请您尽快还款呢亲~”
“亲你大爷！”云衍崩溃了，跳起来指着天空大骂，“诈骗！这是赤裸裸的跨界诈骗！我要投诉！我要去消费者协会…呃…修仙界有这玩意儿吗？”
无人回应。只有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骷髅头的眼眶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子时形神俱灭…
云衍冷汗涔涔，一屁股瘫坐在地，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跑？往哪跑？这特么是天道追债！躲哪个犄角旮旯都能给你揪出来。
等死？他才刚氪到元婴期（假的），美好（欠债）的修仙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行，绝对不能死！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前世被网贷电话轰炸、被信用卡中心催收支配的恐惧记忆汹涌而来。对啊，催收！不就是催收吗？哪怕是天道催收，它也得讲…呃…基本法吧？至少得派个员工来吧？
只要不是天道亲自下场抹杀，是员工，就有空子可钻！
一个极其大胆、荒谬到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反催收！在修仙界搞反催收联盟！
专业对口了啊！
他猛地爬起来，眼睛因为绝处逢生的疯狂而发亮。首先，得有个能打的！镇住场子，免得天道派来的催收员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他的神识立刻沉入手背的符文，忍着那灼烫感，疯狂翻阅那长得离谱的“用户协议”。找到了！“债务纠纷可申请‘战力对等协商条款’，需有同境界及以上修士作为担保人或争议方…”
“就这个！”云衍一拍大腿，“得找个看起来最能打、最不好惹的！”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天际，那里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孤峰，峰顶剑气冲霄，隔这么远都皮肤刺痛。据说那是修仙界第一剑仙，李斩神的山头。此人号称一剑破万法，性格孤僻，杀伐果断，没人敢惹。
“就是你了！”云衍咬牙，直接动用信用卡最后一点可怜的“临时冲突调解额度”（估计也是坑），兑换了一次性定向传送符。
“唰！”
云衍出现在孤峰之上，寒风凛冽如刀。一个穿着朴素青衫、背影孤傲的男子正背对着他，擦拭着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剑气自然外放，切割着空气。
云衍腿肚子有点转筋，但想到身后那九亿债务和形神俱灭的倒计时，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和脸皮，清了清嗓子。
青衫男子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眼神冰冷如剑锋：“谁？”
云衍挤出最真诚（自认为）的笑容，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剑仙前辈！晚辈云衍，此来特为送您一场天大的造化！”
“可有兴趣……合伙干一票大的？目标——薅天道羊毛！”
李斩神握剑的手，顿住了。他脸上那万古不化的冰霜，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大约是从来没听过如此离谱的发言。
云衍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信我准没错”的神秘高人表情。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脚下。整个孤峰剧烈一颤，碎石簌簌滚落。一股迥异于剑仙凌厉气势的、带着某种古老威压的龙吟之声，隐隐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气血翻涌。
李斩神蓦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峰下某个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云衍到嘴边的第二段忽悠戛然而止，差点咬到舌头。
啥情况？地震了？还是…天道催收的提前了？！他手背的符文又开始发烫。
一个更加惊人的念头砸进他的脑海：这孤峰之下，难道还压着别的什么东西？！这剑仙…难不成还是个狱卒？
几乎同时，他脑海里那冰冷的AI女声竟也夹杂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般，断断续续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债务关联体…信号…滋…东海龙宫…质押物…所有权争议…滋…即将…一并纳入…催收…考察范围…”
云衍：“？？？”
龙宫？质押物？所有权争议？
还没等他理清这混乱的信息，远处天边，一道幽暗遁光歪歪扭扭地疾驰而来，伴随着一个气急败坏、甚至带点哭腔的咆哮声，滚滚雷动：
“云衍！！无耻小贼！！还我棺材本！！那是我给孙女存的嫁妆丹！！”
云衍眼皮狂跳。这声音…好像是那个前几天被他用“合作投资天道项目”忽悠，借走了整整一葫芦九转还魂丹的…丹圣老爷爷？
完了。
债主一号（天道），债主二号（疑似龙宫？），债主三号（丹圣）…这是要开债权人代表大会吗？！
李斩神缓缓转回头，目光在云衍那煞白的小脸和远处疾驰而来的幽光之间扫了个来回，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染上了一丝名为“兴味”的奇异色彩。
他手中的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鸣。
云衍干咽了一口唾沫。
反催收联盟…这开局是不是有点太“跌宕起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