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一声雷霆响彻黑暗,闪光照亮了实验室,在灯光下一名男子正在进行实验,男子叫,一个苦命的理工科博士生,目前正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他抬头看了窗边的雷光,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还能不能好好的了,肯定因为天气原因我的实验才失败那么多次的,啥时候是个头呀。”说完话,低头继续着自己的实验了。
也许可能老天听到了他的念叨,下一刻一道水桶般大的雷霆击中到了实验楼,沈星河眼前一亮闪,看到忽闪忽亮的灯光,然后剧痛就是唯一真实的感知。沈星河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实验室那道幽蓝电弧窜上小臂的瞬间——肌肉痉挛,心脏停跳,数据流在濒临崩溃的中疯狂闪烁:“电压超标……神经伤……”那是属于理工科博士生的、对自身死亡进行建模的最后倔强。沈星河记得自己试图抽回手,但那道幽蓝的电弧如附骨之疽,沿着金属桌面扑来。剧痛。抽搐。全身肌肉在电流下跳着死亡的舞蹈。然后不是黑暗。是雷霆。仿佛一道真正的天雷可以劈开时空的壁垒,他的意识在纯粹的能量洪流中被撕扯、重塑、然后……坠落。从万丈高空,坠入一池粘稠温热的血池。
濒死最初的感受是什么,是冷。一种钻入骨髓、侵蚀灵魂是冷。一种钻入骨髓、侵蚀灵魂的冷。沈星河的意识被强行从实验室电流灼烧的剧痛中剥离,像溺水者被抛入冰海。没有穿越的恍惚,没有新生的茫然,只有濒死——这具陌生身体正在经历的、清晰无比的濒死过程。右腿。所有的冰冷与痛苦都源于右腿。仿佛有一支冰锥从大腿骨缝狠狠楔入,然后炸开,化作亿万根带着倒刺的冰针,顺着血管、沿着神经、贴着骨髓,疯狂地向躯干蔓延。所过之处,血肉的“活性”被粗暴抽离,筋腱萎缩,神经末梢传递回大脑的信号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消失”。生机在湮灭。他猛地睁开眼,视野血红模糊。月光惨白,透过稀疏的树影,斑驳地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他仰面躺在尸堆中层,身上压着一名年轻弟子尚存余温的躯体黏稠的血正从对方颈侧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温热,粘腻,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更远处,死寂。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某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血肉被腐蚀的声音,来自周围正在缓慢融化的尸体。穿越了。而且,正在死亡。生物学博士的本能在绝望中疯狂运转,强行分析这具身体的状况: 1.未知神经毒素侵入(右腿为侵入点,扩散速度极快,作用机制疑似直接瓦解细胞线粒体功能,破坏ATP合成)。 2.开放性气胸(左肋贯穿伤,伴随灼热真气持续破坏胸腔组织,肺叶疑似穿孔)。 3.多处骨折(至少三根肋骨,右腿胫骨疑似骨裂)。 4.内出血(腹腔脏器损伤概率极高。毒素已突破髋关节屏障,正沿腰椎神经束上行。预计90秒内抵达胸腔,180秒内侵入脑干。死亡形式: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冰冷的分析结果与身体感知完全吻合。生存概率评估:趋近于零。但奇怪的是……自己确实还“活”着。沈星河胡思乱想着,尝试想动一下,想挣扎,但除了眼球,没有任何一块肌肉听从指挥。蚀骨的寒冷正迅速剥夺他对身体的控制权,像一层坚冰,从外向内,将他冻结。视野开始收窄,边缘泛起紫黑色的斑块,那是视觉神经正在坏死。听觉也在远去,风声、腐蚀声变得飘渺。要死了。刚来,就要死了。荒谬感甚至压过了恐惧。在这时,原主最后、最强烈的记忆碎片,如同濒死者不甘的呐喊,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十七岁。江北连环坞外门弟子。
记忆是片段的、染血的:
“赵七!磨蹭什么!凌长老带队,剿灭毒仙谷的妖人!”粗糙的嗓音。师兄王猛,江北连环坞外门管事。天色未明,练武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一百多人,都是本派凑出的年轻面孔,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打通四条正经。赵七站在队尾,握紧手里那把铁匠铺三两银子打的单刀,手心有些汗。这是他第一次出‘大任务’。
“看到穿紫衣的,格杀勿论!”王猛的眼神扫过众人,在赵七脸上顿了顿,“立了功,说不定能进内门。”希望。很渺茫,但是希望。
山道。夜。一百多名年轻弟子屏息潜伏,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们在等,等那个被围追堵截了三天三夜的“毒仙谷妖女”——柳红烟。带队的是凌长老,“沧渊剑”凌沧渊,此刻正闭目立于树梢,青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山林融为一体。赵七趴在草丛里,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等规模的“正邪大战”,既有初出茅庐的亢奋,更有对传闻中柳红烟那诡异毒功的恐惧。突然!前方的密林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紫黑色浓雾!“毒瘴!闭气!”凌长老的厉喝划破夜空。但晚了。惨叫声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响起。浓雾中,隐约可见紫衣身影如鬼魅般穿梭,袖中金镖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同门捂着咽喉或心口倒地。不是战斗,是收割。柳红烟突破了六条正经,跟带队的凌长老一个境界。“结阵!向凌长老靠拢!”有人嘶吼。人群慌乱地向树梢下移动。赵七也跟着跑,腿却发软。一道紫黑色的寒芒毫无征兆地从侧方阴影中射出,直取他身旁一名正在大声呼喊组织阵型的师兄!那师兄惊骇欲绝,下意识将身旁的赵七猛地向前一推——时间在那一瞬仿佛凝固。赵七眼睁睁看着那枚淬着幽紫寒光的金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轻易绕开了他格挡的手臂,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扎进了他右腿大腿外侧,股骨与髋骨交界的缝隙之中。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被刺破的“噗嗤”声。阴寒,瞬间炸开!像是一整条冰河倒灌进骨髓,赵七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土地上。最后的画面,是柳红烟那美艳绝伦的脸,在不远处掠过,直接朝着凌长老而去。
‘娘……今年冬衣钱……还没寄……’
这是一个无名小卒赵七,最后的念头。
记忆的冰冷与现实躯体的冰冷重叠。沈星河彻底明白了。这具身体的原主赵七,并非死于乱战,而是被师兄拿来当了挡箭牌了。
远处战局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青金色的剑光如旭日东升,瞬间照亮半个夜空。与之对抗的紫黑色毒雾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但下一瞬,更多的毒雾从地底、从树影、从尸体堆中涌出,反扑而上。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一触即分。青袍的凌沧渊落地,踉跄后退三步,剑尖垂地,喘息粗重。他的左肩有一道明显的紫黑色伤口,毒气正沿手臂蔓延。紫衣的柳红烟则轻盈落地,嘴角溢血,但笑容依旧妩媚:“凌大侠,你的沧溟剑气,也不过如此。”话音未落,她袖中金镖再出!不是射向凌沧渊。而是射向尸堆——射向沈星河所在的方向!凌沧渊瞳孔骤缩。他看得清楚,那金镖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诡异的弧旋,更重要的是——镖身上附着的紫黑色毒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妖女,你敢——!”怒吼声中,凌沧渊强行提气,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的青金色光芒。他没有选择格挡金镖,因为来不及了。他选择了一条更直接、更残酷的路径。剑气离体,后发先至!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剑气,如流星贯空,目标却不是柳红烟,是那枚金镖。但剑气被金镖弹射飞出,方向是尸堆中的沈星河,而是尸堆中,那道刚刚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身影——沈星河!“噗——!”剑气入体的声音,沉闷如击败革。沈星河左肋的贯穿伤,被这道新生的、至阳至刚的沧溟剑气,再度贯穿!“呃啊——!!!”这一次的惨叫,冲破了喉咙的阻滞,嘶哑凄厉,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空回荡。灼热!比之前残留的灼热猛烈十倍!新注入的沧溟剑气,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经脉,与原本就盘踞在此的灼热残余汇合,瞬间形成一股阳火洪流,向左肋周围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络,发起狂暴的冲刷与净化!而与此同时,右腿的蚀髓毒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挑衅。阴寒之力疯狂反扑!两股属性极端对立的力量,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终于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正面冲撞!腰腹交界处,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战线。左侧,青金色的阳火煌煌燃烧,带着涤荡妖邪、净化万物的浩然正气。右侧,紫黑色的阴毒森然蔓延,带着腐蚀生机、凋零万物的死寂寒意。两者相遇的瞬间——“嗤——!!!”沈星河清晰地“听”到了体内传来的、如同冷水浇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声!那不是声音,是两种内力在经脉中激烈对抗、相互湮灭时,产生的能量震荡直接冲击神经感知的结果。剧痛升级!如果说之前的痛是局部的、尖锐的,那么此刻的痛就是全身性的、粉碎性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条经脉都在哀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内脏在双重力量的撕扯下仿佛要移位、破碎!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沈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平衡。是的,平衡。阳火与阴毒在腰腹处的激烈对抗,虽然带来了毁灭性的痛苦,但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制衡。阳火想要焚尽阴毒,却被阴毒死死缠住,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力量投入这场“前线战争”;阴毒想要上攻心脉,却被阳火牢牢钉死在腰腹以下,寸步难进。两者相互消耗,相互牵制。就像两头发狂的猛兽,互相撕咬的同时,也互相禁锢了对方最致命的獠牙。而沈星河这具身体,就是它们厮杀的战场,沈星河直接被巨疼疼的晕了过去。
凌沧渊与柳红烟再次战在一起,剑气与毒雾纠缠冲天,但那两人的目光,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朝他所在的尸堆方向瞥了一眼。凌沧渊的眼神复杂,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决绝——一道剑气贯穿一名已中剧毒的弟子,来拦截那枚可能蕴含更可怕后手的毒镖,这是残酷的取舍,也是他认知中“最小代价”的选择。柳红烟的眼神则带着玩味与讶异——蚀髓毒中者,会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死去,从无例外。可这个中了毒的小子,居然没有立刻死亡。而躲着一旁关注战场的鬼墨染也朝着一堆尸体那里瞧了那么一眼。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戛然而止。不是分出胜负,而是某种默契的休战。凌沧渊的剑气已显疲态,左臂的毒伤紫黑蔓延过半,脸色苍白如纸。柳红烟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浸透紫衣,呼吸紊乱。两人隔空对视,眼神如刀剑交锋。“凌沧渊,今日算你走运。”柳红烟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依旧媚意入骨,“蚀髓毒三个时辰内必攻心脉,你好自为之。”话音未落,她身形化作一道紫烟,融入林间阴影,消失不见。凌沧渊持剑而立,直到确认对方气息彻底远去,才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他迅速点穴封住左臂血脉,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丹药服下,盘膝运功逼毒。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照亮这片修罗场。八十多具年轻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表情凝固在最后的恐惧与不甘。断裂的兵刃、焦黑的土地、腐蚀的草木,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残酷的屠杀。凌沧渊调息片刻,脸色稍缓。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最终落寞的离去。
“没想到呀,最后居然是新晋界的妖女稍微占据上风,话说一堆尸体里面怎么会传出声响呢?”鬼墨染满疑问的上前。然后用内力玄星银白震荡尸堆,但没想到的是内力直接消失了,好像被什么吸收了一般,鬼墨染满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上前用手推开了尸体,下面露出的正是沈星河满是破败的身体。凌沧渊走到身体旁,蹲下身。沈星河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感觉到有人靠近,勉强睁开眼。四目相对。凌沧渊看到了少年眼中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痛苦,清醒,甚至还有一丝……探究?这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凌沧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不打算管,直接伸手搭上他的腕脉。内力探入的瞬间,直接脸色骤变!“这是……”他清晰地感知到,少年体内那两股正在激烈对抗的力量——蚀髓毒的阴寒,沧溟剑气的阳火。两者如油与水,本该泾渭分明,一触即爆。可此刻,它们竟在少年奇异的经脉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就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一根细线拴住了火山口,维持着恐怖的静止。“阴阳相冲,竟能共存?”凌沧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震惊,“这不可能……除非……”他猛地想起师门古籍中一段晦涩记载:“阴阳逆冲,九死无生;然有异体,经脉迥常,或可为鼎,纳冲和之气,得一线机缘。”难道这少年,竟是传说中的“异脉之体”?可即便是异脉,同时承受蚀髓毒与沧溟剑气,也绝无生还可能。这平衡太过脆弱,随时可能崩溃,但有了我的内力作为支持居然维持了。凌沧渊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星河。救,还是不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