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贺,原本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可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当我再次睁开眼,才发现,我重生了,重生成为了一只乌鸦。
腐烂的浆果气味,混杂着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
这是我重生成为一只乌鸦后每日必须吞咽的空气。这里空气潮湿,海风多变,让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周围,我的同族们在枝头聒噪不休,那声音尖锐、刺耳,毫无意义,只是为了宣告存在,或者争夺一块动物尸体上的腐肉。
我抖了抖翅膀,感受着羽毛根部因为潮湿和污秽而产生的粘连感,脚下这根栖息的树枝潮湿柔软,树皮下的木质已经有些松软,仿佛随时会在我爪下断裂。
对于我而言,这就是我的“新生”。一具漆黑的、重量不过几两的乌鸦躯壳,包裹着一个曾经属于人类的、如今正被鸟类本能逐渐侵蚀的灵魂。那些属于“人”的记忆,恍若一场梦,一场被困在囚笼中不得脱离的噩梦。
此刻的真实,虽然经常要忍受空瘪胃囊的收缩,羽翼下永远驱不散的阴冷,但给了我从没拥有过的自由。
我厌烦地振翅飞起,掠过下方那些为了点残羹冷炙而争斗的同族。
它们的思维简单得像单细胞生物,只有最原始的欲望:觅食、鸣叫、交配、然后无声无息地腐烂。
我曾试图用残存的人类意识去理解它们的啼鸣,最终只确认了我们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是异类,一个被困在羽毛与骨骼牢笼里的孤魂,于是我脱离了族群。
我还发现了自己存在另外的异常,让我意识到自己尚未完全沦为寻常的禽兽,那是一种古怪的“饥渴”。
并非针对腐烂的血肉,我渴望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无形无质,却能在某些时刻,像电流般刺激我这具鸟类感官的东西。
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它,是在几天前。
一只野兔被捕兽夹死死咬住了后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它温顺的红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几乎瞪裂,身体筛糠般抖动,发出短促、绝望的哀鸣。
我当时停在附近的树上,本能地等着猎人取走猎物后去啄食缝隙里的碎肉。
但当那股浓烈的、几乎像实体烟雾般的恐惧气息从野兔身上散发出来时,我僵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我心神,不是让我去啄食它的肉体,而是想去吸吮那股恐惧。
那种感觉,我那小小的、漆黑的灵魂深处,涌起一阵令人战栗的愉悦。
不过我最终克制住了,被那种陌生的欲望本身吓退,但那个感觉,像毒蛇一样盘踞了下来。
此刻,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彻底吞没,林地的阴影不再是简单的缺乏光线,而是变成了活物,浓稠、粘滞,从每一个角落蠕动而出。
夜晚,是另一种秩序登场的时间。我习惯性地飞向村落边缘那片荒废的乱坟岗。
那里荒草比人还高,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是鼠类和虫豸的王国,也是……某种“界限”模糊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的淡淡尸腐气,对我而言,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像劣质的、却足以麻痹神经的毒药。
今夜,坟岗静得可怕。
往常窸窣作响的虫鸣消失了,连风都仿佛死去,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栖息在一棵枯死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敏锐的感官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声音,是某种……空间本身的低频波动。
远处,浊水溪流淌的水声,似乎也比往常更显沉闷。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顺着死寂的空气,一丝丝地飘了过来。那声音断断续续,腔调古老而扭曲,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语言体系,音节粘稠,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更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的诅咒。
我颈部的绒毛瞬间炸开,生物本能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极度危险!逃离!立刻!
但那股对“食粮”的渴求,却像无数只细小的钩子,牢牢抓住了我的意识。
犹豫只在刹那间,我便压低了身体,收紧翅膀,利用夜色和枯草的掩护,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声音与水流的方向。
声音的源头,是浊水溪边一座早已被岁月和荒废吞噬的小庙。
庙墙大面积坍塌,碎砖乱石堆积,残存的部分也被厚厚的青苔和爬藤覆盖。庙顶塌了大半,裸露的黑色椽木如同巨兽狰狞的肋骨。
庙前临水的一片空地上,摇曳着几个人影。他们穿着普通村民的深色衣服,但动作僵硬划一,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们围着一堆燃烧的火焰,那火焰的颜色极不自然,是一种病态的、近乎于磷火的苍白,跳动着,却散发不出多少热量。
火焰中心,摆放着一个狭长的、用某种暗绿色水草密密捆扎的东西,形状隐约可辨——像是一个被包裹起来的人形。
那诡异的吟唱正是从这几个人口中发出,声音低沉、麻木,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狂热。空气中的“气息”彻底变了。
坟岗的死寂腐朽被一种更浓烈、更阴湿的恶意取代。
这股恶意粘稠得如同实质,带着河底淤泥的腥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尸体浸泡久了的甜腻腐败气。它让我每一根羽毛的根部都传来刺痛感,心脏在狭小的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碎裂。
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可是,与这滔天恶意一同涌来的,还有那股让我灵魂颤栗的“香气”。
那是绝望、怨毒、以及纯粹邪异混合成的“诡气”。
仅仅是吸入一丝,就让我刚才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甚至产生一种飘飘然的微醺感。
我的喙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贪婪地汲取着这异常的能量。
吸食野兔的恐惧与之相比,如同清水之于烈酒。
我死死抓住一根探向河面的、半枯的柳枝,将自己彻底融入垂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幽光的鸟眼。
仪式似乎达到了高潮。
那几个人影的吟唱变得尖利急促,他们朝着浑浊的河水五体投地,跪拜的姿势充满了卑微的恐惧。
苍白的火焰猛地窜起一人多高,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般骤然消失,只留下一缕笔直的、散发出刺鼻恶臭的青烟。
捆扎着那“人形”物体的水草,在黑暗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细微地、令人作呕地蠕动起来。
万籁俱寂。
连原本沉闷的水流声都彻底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然后,是“噗通”一声闷响。
不是重物落水的溅泼声,更像是某种吸饱了水的、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滑入淤泥时的粘滞声响。
那几个村民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郁的邪恶气息。
我屏住呼吸,紧盯着漆黑如墨的水面。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河面平滑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只有偶尔从水底冒出的一个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
就在我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松懈的刹那——
水面,毫无征兆地,凸起了一个圆弧形的包。
一个苍白、高度肿胀的物体,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水下浮升上来。
它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具在河底浸泡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浮尸,皮肤被水泡得惨白、发亮,布满褶皱和滑腻的黏液,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和丝丝缕缕的水草。
但它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绝非尸体该有的、令人胆寒的目的性。
它没有明显的五官,整张脸就像一团被随意揉捏过的、湿透的灰白色面团,唯有头顶稀疏粘连的几绺毛发,还能勉强看出它曾经属于人类。
“肉粽……”一个冰冷黏滑的词汇,从我继承的乌鸦记忆碎片中浮现。
水鬼,煞神,不洁之物……这个形象贴切得让人骨髓发寒。
邪祟在水中缓缓直立起来,浑浊的河水仅仅没过它肿胀如桶的腰部。
它极其缓慢地,像一个生锈的机器,转向村落的方向。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行走,也不是游泳,而是一种平滑的、无声的蠕动,像一摊巨大的、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贴着河岸湿滑的淤泥,朝着最近的一处光源,村落边缘那座唯一亮着昏黄灯火的老旧砖房蜿蜒而去。
它所过之处,岸边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腐烂,空气中留下一道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水腥和腐肉恶臭的冰冷轨迹。
而我感受到的“诡气”与“恐惧香气”,也随之暴涨,几乎让我晕眩。
那座砖房里住着一个独居的、以捕鱼为生的老鳏夫,我见过他几次,身上总带着鱼腥和劣质米酒的混合气味。
邪祟靠近了砖房。
它没有破门,也没有敲窗,而是像一股浓稠的白色黏液,从门板底部的缝隙里,一点点地“渗”了进去。
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暴力破门更令人毛骨悚然。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呃——啊!”
一声极其短促、像是被人猛地掐住脖子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惨叫,撕裂了夜的寂静。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紧接着,是某种重物在粗糙地面上被拖行的摩擦声,以及一种……咕噜咕噜的、仿佛喉咙被液体堵塞的、濒死的哽咽声。
不,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湿滑沉重的东西在被强行拖拽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黏腻而窒闷的声响。
“砰!”
砖房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出来的,是那邪祟。
它的身形似乎比刚才更显“充实”了一些,肿胀的苍白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种不祥的暗沉。
它一只浮肿不堪、指间带着惨白蹼膜的手,像铁钳般死死箍着老渔夫枯瘦的脚踝。
老渔夫双眼圆瞪,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极致,凝固着生命最后时刻的终极恐惧。
他的嘴巴扭曲地张开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塌塌的,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被那邪祟轻而易举地拖向浊水溪。
“噗通。”
又是一声沉闷的、水花极小的落水声。
邪祟和老渔夫的身影,一同沉入了漆黑的河水中,消失不见。
河岸上,只留下一条从砖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水里的、湿漉漉、粘糊糊的拖痕,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诡气和那种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惧余味。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爪子深深抠进柳树的树皮里,几乎要嵌进去。
目睹这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仿佛度过了一整个冰河世纪。
弱小,无力,微不足道。
这是我此刻最刻骨铭心的感受。
作为一只乌鸦,我的力量在那邪祟面前,渺小得不如一只蝼蚁。
刚才那一瞬间因吸食诡气而产生的短暂快感,早已被更深的、冰寒刺骨的后怕彻底淹没。我刚才简直是在地狱的边缘跳舞!捕食者?不,在这种存在面前,我充其量只是一只躲在阴影里,依靠舔食它散逸出的邪恶能量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还好,或许我的存在于那邪祟而言,和地上不起眼的虫子无异。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村落被一种无声的恐慌紧紧扼住。
老渔夫的失踪成了人们窃窃私语的话题,也成了阳光下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官方说法是夜间醉酒失足落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东西”又回来了。
白天的村落还能勉强维持着日常的运转,但一旦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便早早紧闭门窗,熄灭灯火,连看家狗的吠叫都变得稀少而压抑,仿佛也感知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威胁。
而我,那只不起眼的乌鸦,依旧在村落周围盘旋。
而我的存在,给原本就压抑的村庄增加了一层恐怖的氛围。
那夜的经历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印在我的灵魂深处,极致的恐惧与那种吸食到精纯诡气后的“饱足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增长,形成了一种可怕的拉锯战。
诱惑如同毒瘾,难以抗拒。
我变得更加谨慎,像最普通的看客,只在自认为绝对安全的距离外,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虽然稀薄却依然存在的邪异气息。
我知道,那东西还没离开,它就蛰伏在浑浊的河水深处,等待着,积蓄着下一次狩猎的能量。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新的猎物出现了。
这次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穿着和装备像是从城市里来的大学生,带着帐篷和睡袋,完全没有了对神鬼的敬畏。
他们显然听说了村里的怪谈,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将其视为一次刺激的冒险体验。
他们选择了距离浊水溪不远的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地扎营,点燃了明亮的篝火,打开啤酒,大声说笑喧哗,年轻人的活力与这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愚蠢!
我栖息在高处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虽然有些怀念这种热闹欢快的氛围,但那不过是自娱自乐,麻痹自己而已。
人类这种生物,对未知的敬畏之心,总是轻易地被好奇和虚荣所淹没。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的那股阴冷、贪婪的意识,已经盯上了这三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旺盛的“生机”与“活力”。
三人中,那个叫阿哲的男生显然是领头的,活跃得有些过头,脸上写满了想要证明自己胆量的骄傲。
另一个男生小胖则体型敦实,性格明显胆怯得多,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手里的啤酒罐捏得紧紧的。
而那个叫小文的女生,长相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也显得最为理智,她几次蹙着眉头,试图劝说同伴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地方,但都被阿哲用“刺激”、“别那么扫兴”、“都是迷信”之类的话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怕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真有水鬼,老子也要拍张照片发朋友圈!”
“要是来了一个女鬼,我高低要喊上一句,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阿哲猛灌了一口啤酒,声音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显得有些夸张,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狂妄,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河底淤泥腥味的阴风猛地刮过营地,吹得篝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几乎要熄灭。
小胖吓得“嗷”一嗓子,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酒液汩汩流出。
小文也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时机到了。
水面再次无声地凸起。
那个苍白肿胀的身影,比上次见到时似乎更加凝实,动作也少了几分最初的迟滞,多了一丝熟练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它滑上岸,身上滴落的粘液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径直朝着三个年轻人的营地蠕行而去,速度并不慢。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小胖第一个发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的尖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手指颤抖地指向河岸方向,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
阿哲和小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篝火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那扭曲、非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形态。
阿哲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酒精带来的热度顷刻间被冰寒取代,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先前所有的勇气荡然无存。
小文则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惊骇的抽气,双手猛地捂住嘴,身体僵直得像一尊雕塑。
浓郁、新鲜、充满青春活力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周汹涌扩散。
那邪祟似乎极其享受这种情绪的大餐,它肿胀的身体甚至满意地微微颤动了一下,滑行的速度明显加快,目标明确地指向离它最近的、也是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阿哲。
“跑……快跑啊!”
小胖终于从极度的僵直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转身连滚爬爬地就想往黑暗里逃,却因为腿软脚滑,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阿哲似乎还想逞强,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面子作祟,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根正在燃烧的粗树枝,像投掷标枪一样朝着邪祟扔了过去。
燃烧的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邪祟湿滑肿胀的胸膛上,只发出“嗤”的一声轻微响动,火星瞬间熄灭,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就像扔进了一滩深不见底的冰冷泥沼。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阿哲。
邪祟那只浮肿的、带着蹼膜的手,以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速度猛地伸出,像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抓住了阿哲的脚踝。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阿哲全身,他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嚎叫,身体拼命向后挣扎,指甲在河滩的砂石上抠出深深的痕迹,但却无法撼动那恐怖的力量分毫。
小胖见状,更是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伴,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哭喊着冲进了岸边的树林深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而小文,这个看似最柔弱的女孩,在极致的恐惧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她没有像小胖那样逃跑,而是哭喊着,像是要驱散自己的恐惧般,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用手去掰、去抠那只抓住阿哲脚踝的、冰冷粘滑得如同癞蛤蟆皮的“手”。
“放开他!求你放开他!滚开啊!”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河滩上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她的勇气,在这绝对的非人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