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堂上,老师正讲述着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诗句在空气中回荡,却未能进入我的脑海。前一夜的失眠让我的眼皮沉重如铅,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渐渐模糊。
恍惚间,一个狂放不羁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直接在我心中响起:“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霎时间,天旋地转。我仿佛被卷入一个光的漩涡,身边的景象如破碎的琉璃般剥落、重组。当我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教室,而是一片如画的景致:青色的树林与白色的房舍交相辉映,远处湖堤仿佛被撒满了碎银,波光潋滟。马车辘辘,皆是金银装饰的华盖之车,一派古意。
“十二郎,回家吃饭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呼唤将我惊醒。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完全陌生。我跑到湖边,水中倒影是一个约莫十四岁、英气十足、面容俊朗的少年。
“我……穿越了?”
那中年男子走近,嗔怪道:“李十二,发什么呆?”我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李客?”
男子愣了愣,随即笑骂:“没大没小,你应该叫我阿爷!”
我理了理身上这陌生的唐代衣袍下摆,跟随他走向我们在江油蜀中的住处。一路上,我努力回忆着关于李白的一切。江油,这里流传着哪吒的传说,而涪江,据说便是他鲜血流淌而成。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我——我穿越成了少年李白,此刻正是开元二年,唐玄宗李隆基开创盛世的序幕。
一个大院落出现在眼前,白墙环绕,院内园林精巧。这就是诗仙的家吗?走进院内,泥土的腥味与阳光晒热的花草、砖石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这就是那个既给予李白富足生活,又以“商贾”身份制约了他一辈子的家庭吗?
饭桌上摆着粟米饭、一盘羊肉和两片腌肉。李客催促道:“快吃,等会凉了。”我起初狼吞虎咽,随即意识到不合礼数,赶忙改为细嚼慢咽。面对这完全陌生的经书典籍,我头疼不已,这比二元一次方程和氧化还原反应难懂多了。
“我虽知李白诗,可我却写不出李白的魂。李白袖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我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几乎要祈祷:“求求了,太白兄,我们两个换着玩,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与我此刻嗓音截然不同,却带着几分熟悉和慵懒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我。我很疑惑,你是谁?”
我心中大震,尝试在内心回应:“我是……一个外来者。你又是谁?”
“我是原有的李白人格,现在沉睡在你的脑海中。”那声音答道,仿佛对此也感到新奇。
“那如何才能将你唤醒?”我焦急地问。
那个声音似乎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叹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回书本,思考着这个时代的出路:“武则天首创武举和殿试,李隆基任用高官主考,可见重视科举。可我身为商贾之子,此路不通,唯有行卷一途……”
心烦意乱间,我瞥见书房里放着一把琵琶。鬼使神差地,我将其抱起,信手拨动琴弦。奇妙的是,手指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一段流畅而复杂的乐曲倾泻而出。我情不自禁地随着旋律吟诵: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曲终收拨,心潮却难以平复。
“这是谁的诗?”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欣赏。
我将意识沉入脑海,回答道:“这是后世一位名叫白居易的诗人所作,他被誉为‘诗魔’,文名与你并驾齐驱。”
李白“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天才固有的傲气:“原来我以后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吗?也是,我本身便是天才!读这些死书有何趣味?走,去后院练剑!”
受他豪情感染,我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贴墙根溜到后院。在假山之后,我摆开剑架。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手臂、腰腿自然而然地涌动起一股陌生的力量,一招一式,凌厉而流畅。在这剑舞之中,我的思绪纷飞,没来由地,脑海中闪过两个未来的片段:一个是他在深山道观中斋戒祈请、收受道箓时的清苦与虔诚;另一个,则是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盖世豪情。
剑风呼啸,我心中既震撼又明悟:我的到来,并非要取代一个孤高的传奇,而是要携手一个鲜活的灵魂,共同走过这段波澜壮阔的人生。
我与李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