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古村村头,一个全身只有一块兽皮包裹,约五岁左右的孩童,正在追一个同样穿着兽皮、年龄相仿的小女孩。
“小蛮,等等我啊。”
名叫小蛮的女孩听着后方男孩的声音,脸上的肉嘟嘟囔囔鼓起来,明显有些生气。
小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的男孩,嫌弃道:
“都怪你,一会他们要是把小离抓住了,我就要把你的屁股踢开花!”
男孩见到女孩生气,多跑了两步,到了小蛮身边。
男孩伸手,想拉住小蛮的手。
“我确实跑不动嘛。”
“什么跑不动?哪回村头分肉,不是你跑得最快?”
华小蛮将他的手甩开,踢了这男孩一脚。
男孩一个踉跄,但他仿佛经常被踢,三两下就找到了平衡。
他见到自己假装跑不动的小心思被戳穿,脸色一红,小声辩解道: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我爹都说了,小离是捡来的,不是我们华古村的人。”
华小蛮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肉嘟嘟的,似是被气得有些颤抖。
“你还不赶紧走!再胡说,我就要使劲踹你了!”
男孩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二人向着村头跑去。
华古村村口的小溪边,华小蛮二人还没到,便听到那边叽叽喳喳的人声。
“小子,今天这澡你是非洗不可!”
“我就不,有本事你把我抓了去!”
说话这两人。
一个身披一身黑色的熊皮,身型矮壮,一身肌肉仿佛一头人形的巨熊一般。
他虽身材矮壮,行动却异常迅捷,再加上那熊皮在身,快速移动的身影,竟隐隐和那蛮荒森林中的巨熊无二。
他正在石滩边不停追赶那个男孩,但每当要得手之时,男孩总能恰巧闪过,而后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
溪流河滩之上,两个身影就这样交错再分开。
男孩顶着一头红发,宛如野火一般杂乱蔓延在头上。他的脸上写满轻松,一只脚踩在溪滩边高些的石头上,似乎是在嘲讽。
“老子就不信了,熊我都猎得,你我还拿不下?”
这男人被红发男孩躲得有些恼了,认真起来。
只见由他身上那身熊皮之上,竟然隐隐浮起一层热气,他全身的肌肉也随之膨大起来。
男人原本就古铜色的肌肉上再添一股淡淡的红色,血管一段段蠕动,向他的全身泵入力量。
只听得空中留下一声低吼,再看这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河滩之上。
“好家伙,连拟兽法都用上了。”
“也不知道抓小离去洗澡,华义他动真格的干什么。”围观的华古村村民说道。
这两人的身旁,站着一位年迈的老者。
这老者虽然上了年纪,身上的皮肤有些松散,却依然能看出一身的肌肉来。
他瞪了身旁讲闲话的两人一眼,随后对着溪边正在抓人的华义说道:
“华义,小心点,别伤了小离。”
被叫做‘小离’的男孩听到这话,有些讨厌的盯着老者看了一眼。
华义用出‘拟兽法’后,男孩本就躲闪吃力。这一愣神的功夫,被华义抓住机会,那如铸铁一般的手指轻松抓住了华离。
“你松开!”
小离见到自己被抓住,脸上满是不服,试图从华义的手中挣脱。
但华义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手臂发力,直接将小离从地上抬了起来,朝着村口处支起来的大锅处走去。
眼看就要把华小离扔进去,华小蛮的声音传来:
“停!义叔,你快把小离放下!”她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华小离被丢进锅里的最后一刻到了。
华义见到华小蛮到了,皱着眉头看了小蛮身后的男孩一眼。
“爹,我尽力拖住小蛮了,可是她说要踢烂我的屁股。我。。”
“没出息的家伙,一边去!”
一路跟来的男孩,是华义的儿子,华满,此刻只能委屈的躲在华义的身后。
“我就知道,肯定都是义叔你指使的,华满他哪有那么聪明,想到装跑不动来骗我。”
“爷爷,你快跟义叔说,小离每次洗完澡,第二天都病怏怏的,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不能让他再洗澡了。”
老者名叫华南天,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而且,他不洗澡,身上也干净得很,真的,我都可以作证。”
华义听到这句话,原本和华南天一起凝重的脸色也变得轻松,露出笑容来,调侃道:
“哎哟,小蛮,你还看过小离他身上呢?女孩子也不嫌害臊。”
华小蛮听到华义这么说,脸上顿时飞上一脸红晕,嘟着嘴慌乱求助道:
“爷爷,你看义叔他,他又欺负我。”
正在这时,华南天身后,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
“谁又欺负你啊?”
来人身披一身虎皮,身型高大,看那肌肉的样子,比宛若巨熊的华义也差不到哪去。
“爹爹,义叔他又欺负我!”
“大哥!”华义昂着下巴,随后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村长,眼神告诉华明,是咱的爹让我这么办的。
华明看了看支起的那口大锅,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头,全无刚来时那副轻松神色,一连带着华南天和华义两人,脸色沉了下来。
“小蛮,这件事你别管,小离今天一定要洗澡,以后等你长大了,我再给你慢慢解释。”
华明说完这话,一把抱起了明显委屈起来的女儿,随后走到华小离的身前,将他也抱了过来。
“小离,我知道每次你洗完澡都不舒服,可那都是为了你好。而且你洗完澡,睡上一觉,明天醒来还能跟小蛮她一块玩,是不是?”
小离有些不服气,被抱过来的时候,还偷偷踢了华义一脚。
经华明一说,小离有些失落,开口道:
“爹,我洗就是了,只是这次能不能把水烧热些,我怕冷。”
华明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悲壮神色,看着即将‘入锅’的华小离,说道:
“好!”
华明的样子,仿佛这洗澡一事,对华小离来说十分危险,但却不得不做。
他缓缓将小离放入那一人高的大锅之中,开嗓吼道:
“加水!烧火!”
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忙活起来,一桶桶水从溪边被提过来,由华明亲手倒到大锅里。
看着水被一步步加到自己的脖子处,华小离有些疑惑。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便本能的讨厌洗澡。
但不知为何,此时真正接触到水了之后,身体上的抗拒反倒是没那么大。
而且随着柴火燃烧,水温慢慢上来,华小离感到越发的舒服。
加水烧火的过程有些久,他打了个哈欠,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让他萌生了些许困意。
忙完挑水和烧火,村民们逐渐散去,连两个小孩也被他们的母亲带了回去,只剩下华南天、华明和华义三人。
他们朝着锅中缓步接近,仿佛生怕产生一丝动静,干扰了华小离的睡眠。
尽管如此小心,但在见到锅中景象的时候,几人依旧被震惊。
如果此时华小蛮在此,她一定会喊出救命来。
因为锅中的水早已经沸腾,而躺在这锅沸水里的华小离,此刻竟然安睡如常。
锅外三人相视一眼,华天南知道是时候了,从怀中掏出一块黑红色的血块,表面还隐隐有丝丝的凉气。
“这寒潭结晶的寒性真大,连至阳至刚的炽虎血都只能勉强镇住,过两天有了新收成,咱们得收集上虎血,再去寒潭底下采上一些。”
华南天小声说完,随即将那块冻硬的炽虎血丢入锅中。
霎时间,炽虎血遇热融化,里面的物件露出,森森寒意再也压制不住,瞬间爆发出来。
寒意的中心,是一块指甲大小的蓝色晶体,正是华南天说的那寒潭结晶。
寒潭结晶一遇到热水,整个锅内顿时产生大量雾气。
待到雾气散去,三人一齐朝着锅中望去。
只见整个锅内此刻已经结成一块坚冰,烈阳虎血紧紧贴在华小离的身上,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被虎血包裹的蜡像。
随着寒意从锅中散发出来,空中也变了颜色。
溪边晴朗的天空,霎时间被乌云笼罩。
“要来了,咱们走罢。”
华南天忧心忡忡的盯着天上,面色有些难看。
“爹,小离也开始懂事了,咱们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他,连小蛮都发现了,孩子每次回来病怏怏的。”华明同样面露忧虑,对华南天说道。
“哥,爹,咱们可不能忘了以前的日子。幸得山神老爷庇佑,咱们才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外出狩猎。再说这孩子回来也就蔫个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你看今天把我累得。”华义在一旁说道。
华南天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
自从小离来后,每月月中,便有山神老爷会来接走他。
隔天早上,山神老爷就会把虚弱的华小离送回来,并在村口堆上许多深山异兽的尸体作为回报。
因此,华古村人过上了几年不用外出狩猎的日子。
就在华南天陷入回忆之时,华古村的头顶的乌云中,兀自响起一声惊雷,而后一道黑色龙卷接连天地,直直奔着那口大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