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江州师范大学新生报到区,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年轻学子们的喧嚣。
陈相君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眼神里却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震惊。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因破产背叛而坠楼的中年人,此刻却回到了十八岁。
大学报到的那一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前世种种不甘和屈辱灼烧着他的心脏。
但没等他细想,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将他拉回现实。
循声望去,在“中文系缴费处”的牌子下,一个穿着花色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正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抖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的脚边,散落着一本崭新的录取通知书和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布钱包。
胡建辉。
陈相君的高中同学,家境贫寒却成绩优异。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钱丢了……”
“啧啧,真可怜,这学怕是上不成了。”
“该不会是没钱交学费故意装的吧?”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缴费窗口后面,一个戴着厚眼镜、面色刻板的中年女老师不耐烦地敲了敲窗口:“那个女同学,你到底交不交费?不交别挡着后面的人!学费六毛钱,赶紧的。”
“老师……我,我的钱丢了……我家里给我了七毛钱,我明明揣好的……”胡建辉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七毛钱,对她而言,可能是家里省吃俭用很久才攒出来的。
陈相君的心猛地一揪。
前世,胡建辉就因为报道那天学费丢了,后来辍学回到那个小县城打工,后来嫁给了一个烂赌鬼,很是凄惨。
难道悲剧刚开始就要重演?
等等……六毛钱?学费?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缴费窗口上贴的收费标准白纸黑字:
江州师范大学新生学杂费:0.60元。
他疯狂回忆前世。
明明记得学费是六千元。
父母东拼西凑才拿出八千块让他带上……
六千元……0.60元……
缩小了一万倍?
陈相君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背包,触摸到了那厚厚一沓纸币。
父母给的八千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同学,咱们学费是多少钱?”陈相君连忙低声问旁边的一个新生。
“六毛啊,上面不是写着吗?”新生指着缴费窗口说道。
真的!
这个世界物价贬值了一万倍!
那包里的这八千块钱,岂不是相当于……八千万?
陈相君只感觉心跳的越来越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这时,那女老师见胡建辉只是哭,更加不耐烦,语气尖刻:“哭什么哭?丢钱了是你自己不小心。六毛钱都看不住,还上什么大学?后面同学还等着呢,没钱就赶紧让开,别耽误工作。”
这话如同冰水,浇得胡建辉浑身发抖,周围也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却无人敢出声。
“谁说她没有钱?”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身材挺拔的男生排众而出,走到了胡建辉身边,正是陈相君。
女老师皱紧眉头,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学生:“你又是谁?她没钱,你有啊?”
陈相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弯腰,将地上的胡建辉轻轻扶起,低声说了句:“别怕,没事了。”
在胡建辉茫然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中,在周围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陈相君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币。
不是一分,不是一毛,而是一张崭新的十元大钞!
阳光下,那张淡青色的纸币,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张十元钞。
女老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她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刻薄瞬间被震惊取代:“十……十块钱?”
陈相君无视她的震惊,将十元钞精准地塞进缴费窗口的凹槽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王老师,声音清晰无比:
“她的学费,我帮她交。”
他顿了顿,在女老师依旧呆滞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我的学费一起交了。”
“好的同学,请稍等。”
女教师看着那张崭新的十元大钞,连请字都用上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我的天!十块钱!直接就帮交了?”
“太霸气了。”
“这哥们儿谁啊?太帅了吧。”
“看那老师的脸,哈哈,被打脸了吧。”
“这家伙该不会是富二代吧?”
女老师极其郑重地从抽屉里清点出八元八角钱的找零。
八张一元纸币被她理得整整齐齐,又配上几张五毛和几枚一毛的硬币,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笑容:
“陈同学,你的找零,八块八毛钱,亲你点点。”
这一叠零零散散的钱,在如今这个物价贬值万倍的世界,无疑是一笔令人眼热的巨款。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叠钱上。
陈相君接过钱并没有揣进兜里,而是直接递给了旁边眼睛红肿的胡建辉。
“这些钱你先拿着。”
胡建辉双手连连摆动,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行。陈相君,这绝对不行!你帮我交了学费,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这钱……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陈相君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前世今生都是这般淳朴善良。
他语气放缓,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建辉,你钱都丢了,学费解决了,但总要吃饭、要买生活用品吧?这钱你拿着,应应急。”
“不用的,真的不用的。”
胡建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只要两毛钱就行。一个学期我省着点足够了。”
“两毛钱?”陈相君闻言,不禁莞尔,摇了摇头。
在这个一分钱能下一顿馆子的时代,两毛钱确实不算少,但肯定也是不够的。
他不再多言,直接将钱一股脑地塞进了胡建辉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
“咱们是高中同学,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跟我别客气。”
胡建辉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眼神之中充满了感激。
“八块八啊……说送就送了……”
“就因为是高中同学?这理由……也太豪横了吧!”
“我怎么就没这样的高中同学啊!”
“这女孩子真是遇上贵人了!”
“这陈相君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对同学都这么大方?”

